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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想海岱仙的回家路上 (5)

  1. 作者:邱坤良
  2. 日期: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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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岱仙的一生是一部鮮活的台灣布袋戲史與台灣戲劇史。其實布袋戲史也好,戲劇史也罷,都是一部民眾生活娛樂史,它的發展脈絡,經常呈現社會的詭譎多變,當大眾文化走向五光十色的舞台與影像表演時,傳統布袋戲(不管走古典或金光)便失去魅力,戲路漸少,戲班難以經營。另一方面,政府與藝文界卻又前所未有的重視民間藝術,有意、無意地賦予強烈的文化意義,原屬社會底層的民間藝人因而有了翻身的機會,甚至成了國家「瑰寶」,像海岱仙、阿祿師這些資深的老藝師都是愈老愈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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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各界重視文化資產的大環境中,新一代的戲曲演員(包括布袋戲演師)也水漲船高,成為表演藝術家,他們脫離民間原有的酬神演戲生態,致力於文化場的表演,並期望在舞台上有所突破。談起專業技藝,他們也像學者、專家、教師般旁徵博引,《東京夢華錄》、《楊州畫舫錄》這些古典文獻也琅琅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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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岱仙這幾年來先後榮獲國家文藝獎、行政院文化獎、台北藝術大學名譽藝術博士,這些藝文界的最高榮譽,海岱仙深以為榮,也感謝各級「長官」栽培。在他的觀念中,這些「長官」就如同江湖讚賞他,尊重他,經常邀請他演戲的老觀眾一樣,讓海岱仙感謝、感動的是:他們「真感心喔!」我所認識的海岱仙,恐怕至今都搞不清楚到底得了什麼獎,以及獎項所代表的藝術、文化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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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岱仙這一輩人的社會認知與處世態度與現代社會成長的戲曲演員大不相同,他們感念的是別人對他的恩情,「受施慎勿忘」,必須有所回報。這些江湖人情正是傳統社會,包括布袋戲在內的傳統藝師做人處世的基本態度,也是他們能在困頓的環境中延綿不絕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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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岱仙代表的是上一輩民間藝人的典範,他從未把「藝術」強加在自己身上。他只是盡心盡力扮演好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虛心學戲,用心表現,以技藝滿足雇主、觀眾,甚至神明的要求。他也樂於在專業技能之外,參與民間事務,做一名業餘的「子弟」。表演,永遠是他一世人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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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飛往台灣的班機上,窗外雲湧如濤,隔著層層煙霧,仍然看不到天底下的大洋與陸地。隨著航空器持續「嗡嗡」作響,我心中一直盤算:何時能到台灣?天色逐漸昏暗,飄浮的雲層在遠近濃淡之間,有時會出現不同的圖案。我突然感覺窗外的浮雲,竟然如同頂著大光頭的海岱仙。煙靄之中他瞇著雙眼,極目觀望,卻又頻頻回首,彷彿仍然掛記著逐漸遠去的鄉關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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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旅客,請繫上安全帶,收回桌子,調整椅背……。」飛機航行才一個小時多一點,空中就傳來空服員的聲音,告訴我們即將在桃園國際機場降落,目前台北天氣晴朗,地面溫度攝氏 25 度…。終於到家了,飛機逐漸降低高度,台灣的天空依然白雲蒼狗,斯須改變。飛機著陸的那一刻,海岱仙的幻影瞬間消逝,我知道從此與他天人永隔,再也無法共話家常,不禁悵然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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