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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想海岱仙的回家路上 (2)

  1. 作者:邱坤良
  2. 日期: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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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石垣島到台灣比到那霸近多了,更別說千里外的東京了,尤其西邊的與那國島,離台灣東海岸更近,天氣晴朗的時候,甚至可遙望台灣島嶼。以前南方澳與與那國、石垣之間還有定期船班,至今許多南方澳漁民畢生唯一的「出國」機會就是坐船到石垣、與那國。戒嚴時期,有些名列黑名單,有家歸不得的在日台灣人,還特別到這裡眺望黃昏的故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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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層關係,南方澳所屬的蘇澳鎮與石垣市老早就結為姊妹市,雙方往來頻繁。而沖繩群島的人對台灣一向也極親切,言談之間,許多人還對台灣高鐵感到興奮,表示有機會將來坐坐台灣的新幹線,畢竟,日本本土的新幹線離他們可遙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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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石垣與台灣近在咫尺,當我知道海岱仙過世時,多麼希望直接從石垣搭機,二十分鐘的航程就可回到台灣,遠比飛回那霸再轉桃園機場,省時省事多了。然而因為國際航線,以及機場設備的種種理由,不得不倒退走,在石垣的上空,繞個大圈子,望著台灣的方向而興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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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石垣返回那霸途中,機長透過廣播,向旅客說明飛機所在位置、飛行高度與速度,以及機外的溫度。隔著層層疊疊的浮雲,我無法看透天底下的世界,是大洋、大地、高山,還是島嶼?但知道石垣飛那霸是反方向,愈飛離台灣愈遠。坐在機艙內座椅上,飛機時而一陣顫動,還發出「喀喀」的聲音,我心頭一懍,不由得向窗外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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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聯想幾年前母親過世,在南方澳老家舉行公祭當天,百歲高齡的海岱仙在家人、徒弟陪伴下,出現在告別式場,他這一趟路千里迢迢,從雲林到台北,再經台北到蘇澳轉南方澳,等於繞了大半個台灣,比從日本國的石垣到南方澳還遠,在告別式中,他鏗鏘有力的吟唸自撰的祭文,令我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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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穿過幾波的亂流,飛行恢復平穩,我回想第一次看海岱仙家族劇團表演的時間,竟然是四十三年前的事,認識海岱仙本尊也已經三十三年了,歲月悠悠,不但無情,而且可怕。當年的我不過二十餘歲,到處蒐集劇團資料,在崙背媽祖宮口遇到正在演酬神戲的海岱仙,他瞇著眼邊唸邊演,毛髮稀疏的大圓頭,在五顏六色的戲偶與燈光輝照下顯得金光沖沖滾,我躲在戲棚的一隅看得入神。吸引我的,與其說是戲偶如真似幻的靈巧動作,倒不如說是眼前這個老師傅渾身自然散發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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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副手上陣,他退下來喝茶的空檔,我過去與他寒暄。記得第一個問題是除了他的父親黃馬之外,有無其他長輩「做布袋戲」?他對這個闖入布袋戲棚內的年輕人並不覺得麻煩,只是半開玩笑似地說我「吃飽太閑」,才會問這些問題。散戲之後,他招呼我:「走,來吃飯!」,這時還不到下午五點,聊不到三句話就邀人「來吃飯」,即使是後生晚輩也任由他們「請教兼食午(餐)」,這是海岱仙對待朋友之道。

下續《遙想海岱仙的回家路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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