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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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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游擊 (1)

  1. 作者:邱坤良
  2. 日期:2002/12/11
  3. 出處:《聯合報》(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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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在台北市的一處鬧區之中,附近電影院、百貨公司、大大小小的飯店、酒館林立,外加一個著名的傳統夜市,終日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我住的老舊公寓可能是台北最早的販厝之一,外觀灰暗,沒有電梯,更沒有附設車位,下班回家,要找一個地方停車,可要傷透腦筋。我常像無頭蒼蠅般,在幾條街道之間穿梭,找尋任何可以停車的空隙,有時一繞再繞,還是停不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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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狀況當然不是住家這一帶所獨有,台北每個角落莫不如此,聽說這是「全球化」的都市共同現象,只不過台北問題特別嚴重。一天二十四小時街道兩側無不停滿形形色色的車輛,不但交通顛峰時間車位難求,連三更半夜也塞得緊緊的。我很好奇這些「先進」如何搶到停車位?是不是一旦有了車位,就捨不得再把車子開出去,寧可坐計程車、公車甚至走路上班?不過,經過一段時間的歷練,我也變得有些靈敏,遠遠地看到車陣中露出一個空隙,彷彿沙漠中看到綠洲,欣喜不已,迫不及待地塞進去,唯恐別人捷足先登。有時發覺路旁的車輛有移動的跡象,立刻奔馳而至,隨即發現對方剛要停車而已,雖然有些受騙的感覺,但,沒關係,繼續闖蕩,遲早會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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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年尋覓車位的經驗,我逐漸有了心得,了解什麼時段車子最多,哪個巷道較可能有空位,雖然不見得盡如人意,但也印證「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句老話,只要有耐性,戒急用忍,不擔心時間,多繞幾圈,遲早能找到停車的地方。如果一時找不到,也會便宜行事。我通常先把車子停放「可能」不被拖吊的空地,再選擇稍晚的適當時間外出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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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停車需要大費周章,上班開車依然要動動腦筋。我每天一早走出家門,習慣性停下腳步,左顧右盼,思索下一步要往哪裡走。這不是思考人生方向,而是在想:昨晚究竟把車子停在哪裡?這個一般人不成問題的問題是我每天面對的考驗。我常在街道走來走去,邊想邊找,好幾分鐘以後,才想起正確的停車位置。如果幾天不用車,找車的難度更高,在台北街頭溜達的時間因而增長。自己也變得神出鬼沒,跟這座城市共同呼吸,一起生活,走過許多以前不曾注意過的巷弄,我突然感到一股從未曾有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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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感覺只是曇花一現,很快就消失於無形,接著,卻是一陣虛擲光陰的罪惡感,因為寶貴時間就這樣溜走了。朋友建議我最好不要開車,如果非開車不可,也應租個停車位,免得每天橫衝直撞、浪費時間,製造交通問題。我自反而縮,從善如流,開始打聽附近停車場的狀況。這一帶的收費停車場不少,價錢並不便宜,每小時都要一百塊以上,包月也要近萬塊。另外,家門前一個老舊的公家機關被夷為平地,成為某大連鎖停車場的預定地,豎立在路旁的廣告招牌,沒有註明正式啟用日期與收費標準,但要大家密切期待,一副待價而沽的態勢。雖然「寸金難買寸光陰」,我還是仔細盤算用什麼價格買時間最划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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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決定向一家小停車場租車位,體驗一下愛惜光陰的人生意義。偏偏等待車位的那幾天,停車的情況出奇地順利,下班回家隨便繞一圈,皆可找到見縫插針的空隙。我的決心因而動搖,終於出爾反爾,把預定的車位退掉,繼續像個都市游擊隊員般,每天開車在街頭浪蕩,經過那個大停車場預定地時,心裡還得意地說:「你休想賺到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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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車位難找的狀況一如往昔,顯然我對街頭停車狀況的掌握仍嫌不足。不過,我也不再改變主意,堅持不租車位,與其說捨不得這筆錢,倒不如說已從尋找車位的過程中,領略它的遊戲效果。

下續《馬路游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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