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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孫子學瑜伽

  1. 作者:簡宛
  2. 日期: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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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來我們家住的日子,早上一起床,常看到我們在打瑜伽,他以為我們是要跟他玩,也跟著翻上翻下,一下子躺在地上,把自己的腳舉得高高地,一下子又做四腳朝天狀,露出胖嘟嘟的小肚皮,玩得樂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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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他習慣先趴在地上,屁股蹺得高高地,等著我們與他玩遊戲,我也跟著學他四肢伏地作狗趴式,好像是在做瑜伽,其實我是在偷看他的動作,他看到我在看他,又翻身而起,接著又一屁股坐下雙腳拉開有如劈腿狀……,在他興奮的忙碌中,我偷窺到了他童稚的好奇,雖然注意力尚未完全集中,但是在他每一個動作中,也有他童稚的精神─「努力」要我們跟著他做同樣的動作,「努力」要引起我們的注意,也「努力」要我們拍手同樂…

當然,他最開心的是,我們都聽著他的指示「陪」他一起「玩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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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童心中,他的心全都是為了有父母或親人的陪伴,有人陪伴,一切都變得好玩,只要是好玩,他都會全心全力的投入,也一直不斷地重複。這個「陪伴」應該是幼兒最早的安全感,因為安全,讓他無懼,他的信心就出來了,有了信心也享受了充分的愛,這原始的相親相愛就油然而生,然後在展趐高飛時就更能自由自在。

看到他的快樂笑容,瑜伽又多了一份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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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錯,學習也可以很快樂」,我也忘了瑜伽的吐納,只享受著與孫子遊戲的快樂。祖孫相伴,各得其樂。我陪他,他快樂,他陪我,我返老忘還童,拾回最真誠的童趣。年輕時初當人母,年少志高,或事煩心燥,可能還沒法能領會此中忘我之趣,當了祖父母就只有全心全意的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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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珈旨在靜心養氣,動作緩慢且輕柔,然而兩歲的他,正是最愛動的時候,只有兩分鐘的耐性,靈活柔軟有餘,靜心養氣不足,我們有時因他在一旁不能專心,又恐閉著眼睛會撞倒他,有時就暫時不做瑜伽,但是他己習慣了我們的早課,到時候就會拉出打瑜伽墊子,自己躺上去等著我們一起玩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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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童最早的模仿對象,就是最親近的父母與親人,上學之後,又把老師當做至高無上的神,老師的話有如聖旨,非常有影響力。出於這種孩子的模仿心理,很多西方國家,高薪高職的父母,在生了孩子之後,夫妻都會全心全力親自教養孩子,或尋找最理想的托兒所,很少把孩子交給毫無經驗的外人,深怕別人的壞習慣教壞了孩子,也跟著有樣學樣地模仿。我有一位美國朋友,從大陸領養女兒回來後,夫婦兩人就把工作時間與女兒的作息配合,親自照顧孩子,他們對我說: 「我們才不捨得把女兒交付給陌生人照顧。」因為怕學到壞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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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是一個不愛運動的人,從小不愛戶外活動,人家打球我躲球,孩子小時出外露營,我躲在帳篷內看書,上山滑雪,我推給做爸爸的帶頭,生活在男生宿舍裡,很沒趣地大大掃了他們的興,尤其是在打球或看球時連大聲吆喝的豪氣都使不出來。他們三個男生,免不了要同心合力地改造媽媽,使我在他們的潛移默化中落入陷阱,讀研究所時,接受了丈夫的禮物── 他說你不愛運動老坐著讀書寫作對身體不好,於是花錢買了一個剛成立的健身房終身會員卡送我,三十年前在大家還不流行全民運動的年代,這是很昂貴的禮物,為了心痛那交出的錢退不回來,不利用太可惜,於是偶爾去報到一下,剛參加時,健身房中的所有機械和零件,沒有一個我會用,只有踩腳踏車與跳有氧舞蹈可參加,尤其是有氧體操配有悅耳的音樂,聽那熟悉的西洋老歌是一種享受,每週跟著跳一次或兩次,久而久之竟成了習慣。幸好有這個運動的習慣,在一場突如其來的病變中,因而能保持正常的血壓,而逃過威脅生命的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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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來,瑜伽開始在美國大行其道,我一向不趕時髦,沒想到學瑜伽卻走在時代尖端,那是早在十多年前,我們因在台北有一年停留,我的健身房在台北雖有分館,但不教有氧舞蹈,在運動已成習慣之後,不運動竟感若有所失,正好那時在台灣,瑜伽已有很多有心人,不僅深入研究,並且教學認真,瑜伽老師的功力,遠超過我所居住的美國人現學現賣的「雜碎」。因緣巧合,也就跟著朋友一起學習,難得的是瑜珈班男女都有,丈夫恐我晚上走路回家太孤單,也就陪我一起上課,持續至今已成生活中不可少的活動,尤其在旅行中,不必找埸地,居家旅行只要有空間,毛巾一舖就可打坐練習,真正是隨心所欲動靜自如。以瑜伽的靜,帶動了身體氣血的動,使身心都得到舒展,真正是動靜自如不假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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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月流轉的歲月中,自己從激烈的有氧運動到動作緩慢的瑜伽,動中取靜與靜中制動的兩者中,現在又看到兩歲的孫子,渾然忘我的肢體動作,他不在乎規章與吐納,也無視於是否有益健康,只是以玩耍的心情,與我們遊戲,也讓我領略到另一種無為的動靜自如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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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有很多手冊,尤其在美國,什麼都有書指示,幾歲學什麼?做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為此我也到書店遍覽各種書籍,尤其是瑜珈,何種動作對幼兒有益?何種動作不宜?看得我眼睛發漲,最後我看到一句深得吾心的話:「孩子的活動在於合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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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太好了,快 慢 本就因人而異,「自然就是美」,合乎自然正是我一向行事的原則。

有誰的活動會比幼兒更自然?與孫同樂,不是他跟我們學習,是我們又回到孩童的自然,與他學習返老還童的快樂遊戲。

我看看孫子,他己換了姿勢,正把雙腳高舉到額頭,我也學著把雙腳舉起,做瑜伽鋤式,心想起何妨與他一起活動筋骨,以玩要的心情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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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孫子活動之後,久而久之,觀察到他的一套孩童的自創式瑜伽動作,靈活輕鬆,在柔軟與自在中,使我這打了十年瑜珈的人,彷彿進到更深一層的境界,領悟到在快慢與動靜之間,人類最自然而原創的瑜珈之美。更重要的是,從他純真而熱切的眼中,淨化了我們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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