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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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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在書中的秋天

  1. 作者:簡宛
  2. 日期:1986
  3. 出處:本文節錄自《且慢相思》書中之一段
1  

「就著冬日的陽光

 一片片翻閱著落葉

 希望從那脈絡分明的片片落葉中

 尋找些許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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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從台北回到北卡,已是耶誕節前一週了。北卡雖未飄雪,但是到處枯枝斷椏,一片隆冬景象,倒是街上、商店掛著的耶誕裝飾,讓人覺著些許過節的氣氛。剛從台北親友簇擁、文友圍繞的熱鬧中回來,這一份節前的喜氣,使我感到人間的溫暖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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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孩子上學去了,丈夫在爐上熱著稀飯,還特製了風乾雞佐餐呢!這三週可難為他了,身兼父母雙職,竟然也練就了一副「賢夫良父」的架勢,我一進門,他就命令著:

「今天仍由我掌廚,明天起,就物歸原主,一切交還給你了。」好像對廚房還有幾許眷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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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早晨的陽光從窗外照滿了廚房,十二月的北卡竟然有如此明亮的藍天,我看著他忙來忙去「招待」我,心中有一種由衷的喜悅,不知是否因著這份冬日中的好天氣,還是丈夫那笨拙中準備早餐的純樸。飛行了二十四小時,能坐在自家中的廚房,享用一頓清淡可口的稀飯,好像人生的境界,也莫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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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送你一件禮物。」他尚未坐定,又想起了什麼大事似的跳起來,跑上樓去拿禮物。

我心中暗叫不妙,男人花錢向來沒有算計,對於他這種喜歡買禮物送我及孩子的「嗜好」,我已經一再叫停的喊了二十年,但是,每次出外回來,他仍然「通通有獎」的,每人都有小禮物,不論他出城開會,或出國遠行,反正到家後打開皮箱,一定有給我們的禮物。朋友聽我說起他的「嗜好」,也曾打趣的笑他:「一定是做了虧心事,才如此討好太太。」他也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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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這次又不知是什麼寶貝了。

只見他又匆匆跑下樓,手中卻拿著一本我翻譯的詩集──《一片葉子》。

「自己人不用包裝了。」他把書遞給我。

「什麼嘛!沒禮物就甭送了,我又沒向你要,把我的書送給我當禮物,算是那一國的規矩?」我笑著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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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打開看看,打開看看。」他很神秘的慫恿著。

我把書打開來。

「一片葉子──生命的故事。」利奧巴士卡力原著,簡宛翻譯;沒什麼發現。

我再往下翻才發現每一頁中,都夾著葉子,這些葉子可不是出版社精選的葉子,而是各種形狀不同,顏色互異的楓葉,是他從落葉中精選細挑出來夾在書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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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你錯過了秋天,我幫你留下幾片北卡的樹葉,也讓你欣賞欣賞秋天的景色。」他說。

「老天,你蠻有心的嘛!」我很感動的說。

「也沒什麼啦,小廷和我掃葉時突然想起的,也讓你知道我們掃落葉掃得多苦。」

說完,他提起了公事包:「我得上班去了,等下好好睡個覺去,家裏的事,明天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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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這就是與我生活了二十年的丈夫。

罵他湖南騾子,粗裏粗氣時,他也會粗中有細的撿幾片落葉送你。你正陶醉在這份羅曼蒂克時,他又斬釘截鐵的顯出學科學的人,慣有的那副井然有序,公私分明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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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坐在飯桌前,就著冬日的陽光,一片片翻閱著落葉,好像希望從那脈絡分明的片片落葉中,尋找些許秋的痕跡。看看日曆,今年只剩幾天了,可不是,我錯過了秋天。不僅秋天,這一年好像也在忙碌中,翻過去了。

──本文節錄自《且慢相思》書中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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