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鷺鷥潭已經沒有了 (3)

  1. 作者:季季
  2. 日期:2004/4/1
1  【五】

我們嘻嘻哈哈去坐往宜蘭的公路局,到小格頭那一站下車。越過山坡穿過樹叢跨過斷崖,二十八個人沿路唱歌說笑聊天。忽高忽低跋涉了兩個小時,汗水淋漓的抵達了北勢溪上游的鷺鷥潭。林懷民、丘延亮、桑品載、蒙紹、楊蔚、王葆生等會游泳的,都光著上身穿著內褲跳入了溪裡,一時水聲喧嘩水花四濺。不會游泳的朱西寧、劉慕沙、司馬中原、魏子雲、段彩華、蔡文甫、瓊瑤、王令嫻、朱橋等人,坐在河灘上繼續唱歌聊天。清澄的溪水在五月的陽光裡綠得發亮,雪白的鷺鷥在松林間悠閒飛舞。鷺鷥潭,一個白得最白綠得最綠的幽谷,在那裡,二十一歲的我,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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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皇冠》主編陳麗華和發行部的楊兆青,在河灘上鋪了兩條塑膠布,撿了幾個石頭壓住,然後從籃子裡拿出餐點、草莓酒、杯子、結婚証書等等。為我安排婚禮的平先生,在一旁細心的檢視,把桑品載舉了一路的兩支包了紅紙的竹筒分插兩旁,慎重的點起了紅燭,然後以主人的身分開始分配任務︰男方主婚人魏子雲、女方主婚人瓊瑤;證婚人朱西寧;介紹人段彩華、張時;男女儐相王葆生、張菱舲;司儀桂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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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喂,要開始囉,」平時溫文優雅的平先生,對著溪裡幾條好漢扯開嗓門大喊︰「你們趕快上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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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九六五年五月九日下午一時,好漢們的上身映著水光,內褲還滴溜著水珠,我穿著一件金黃底色斜插幾枝鮮紅玫瑰的無袖洋裝,捧一把沿路採來的金黃馬纓丹赤足站在瓊瑤與張菱舲之間。新郎楊蔚站在魏子雲與王葆生之間。朱西寧站在我們六人的中間。於是司儀開始唱名,証婚人致辭介紹人說些無關事實的介紹辭,主婚人致謝辭。然後司儀大聲說道︰「新郎新娘喝交杯酒!」於是我與《聯合報》記者楊蔚,轉過身子,舉起杯子,喝了我們的交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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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午後我們又跋涉兩小時,到小格頭坐公路局回台北。傍晚回到永和中興街,買了半個西瓜。吃完了西瓜,我們就累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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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天是在綠島坐過十年政治牢新郎的三十八歲生日。沒有生日蛋糕也沒有結婚喜宴。他的老家山東,與家人音訊斷絕。我的老家在雲林,爸爸來信說,結完婚帶回來見見親戚,一起吃頓飯吧。爸爸與我們一樣,都不喜歡喧嘩的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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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六】

一九七一年,鷺鷥潭繼續白得最白,綠得最綠。

秋天來時,帶著兩個孩子,我回到了永定,結束了婚姻。

一九八七年,翡翠水庫完工,北勢溪上游沉入庫底。

鷺鷥潭已經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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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嘻嘻哈哈:
嘻嘻哈哈
嘻哈
2 公路局:
3 二十八個人:
4 跋涉:
5 淋漓:
6 鷺鷥潭:
7 楊蔚:
8 游泳:
9 光著上身:
10 喧嘩:
11 水花四濺:
12 鷺鷥:
13 白得最白:
白得最白、綠得最綠
14 幽谷:
15 要結婚了:
16 主編:
17 發行部:
18 結婚証書:
19 婚禮:
20 紅燭:
21 男方:
22 主婚人:
23 證婚人:
24 介紹人:
25 儐相:
26 司儀:
27 溫文:
溫文儒雅
28 好漢:
29 扯開嗓門:
30 金黃:
喜氣
31 馬纓丹:
32 赤足:
33 新郎:
34 唱名:
35 交杯酒:
36 致辭:
37 致謝辭:
38 西瓜:
39 綠島:
40 政治牢:
41 喜宴:
42 老家:
43 山東:
44 音訊:
45 翡翠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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