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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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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當

  1. 作者:金恆鑣
1  

民國四十幾年,我還在讀初中的時候,每個家庭的物質都非常缺乏,從同學每天的便當內容,便可以看得出每個人的家境家長職業種田人家子女的便當一半以上裝的是蕃薯,上面若舖著薄薄的蛋脯,已是相當有水準的好便當了。不過,所謂的蛋脯,其實是蘿蔔乾麵粉混合物,用少許油煎成,或許裡頭有一點點蛋。只有大拜拜的隔天,便當內才可以看到若干白水煮的豬肉片。那段日子裡記憶中最深刻的便當,是班上那個軍人之子阿八的便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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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阿八的便當與眾不同。大家的便當盒都是「阿鑪密」做的,因為太薄、太軟及歷史太悠久(哥姊傳弟妹,甚或祖傳)的緣故,總是不平,的地方磨得光滑明亮,的地方又是刮傷累累。便當多是長方形的,然而阿八的便當是圓扁形,沈甸甸的,像是用阿鑪密鑄造的」。據說是「阿嘟仔,是野戰部隊在野外行軍時用的,是他老爸從部隊帶回來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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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軍人家庭可以配給一定量的黃豆油糙米糙米戰備糧到期的退役米。煮成的飯是粒粒分散,送到口中會到處跑的那種,可是總比那些三分之二是番薯的便當吸引人多了。因為米、油不愁,那位軍人之子的阿八,每天帶的便當黃豆油辣椒、蔥、鹽炒飯。這種炒飯,剛剛離鍋的時候,遠遠聞到還滿香的,但是冷了之後,尤其冬天再熱之後,油味很重、油滴滴的不很可口。不過他整天打籃球的精力,還全靠油炒飯支持呢。阿八是廣東人,一對超級大、深慧黠雙眼,黑亮深褐色的皮膚,削瘦如柴的身體,我總認為這與他每天吃油炒飯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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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黃豆油常溫下不會凍結,加上黃豆油配給的,用起來便大方多了,所以那個本來就蓋不密的圓形扁便當,放到書包中,夾在課本裡,在肩上一抖一抖的上學途中,便開始出油來。這便造就阿八的課本與眾不同的面貌了。因為黃豆油貢獻,阿八的課本多是油亮亮的。油亮課本的內頁,有時是半透明狀,背面的字透到正面來,要不是有書的技能,將書面與陽光斜成某種角度,還真看不出書上印的是什麼鉛字。阿八不常看書,也就不在乎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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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包背久了,課本吸足了油,便輪到書包的布料接收剩餘物質,開始吸收從便當流出的黃豆油。原是草綠色 (據說是傘兵部隊用的那種美式裝備) 的書包,因為吸了油,加上從未洗滌過,沾上的塵垢遂將書包染成黑墨色了。台灣的夏天,常有雷陣雨,在大雨傾盆 下,阿八的那個書包倒是自動變成防水書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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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朗、炎熱的空氣裡,阿八的書包便真正發揮了功力。它不斷送出陣陣油餿味,與從書包拿出來的課本一樣難聞。這些氣味久而久之就變成了阿八的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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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初中同學的家長職業,不難從相處的日常特殊點滴裡,慢慢地透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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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時常會想起他書包的氣味,然後才記起遠在美國德州的那位初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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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民國四十幾年:
2 初中:
3 便當:
4 家境:
5 家長:
6 職業:
7 種田人家:
8 蕃薯:
9 蕃薯:
10 蛋脯:
11 蘿蔔乾:
12 麵粉:
13 少許:
14 大拜拜:
15 若干:
16 白水煮:
17 軍人:
18 與眾不同:
19 阿鑪密:
20 悠久:
21 祖傳:
22 凹:
23 凸:
24 長方形:
25 沈甸甸:
26 鑄造:
27 阿嘟仔:
28 貨:
29 野戰:
30 部隊:
31 行軍:
32 配給:
33 黃豆油:
34 糙米:
35 戰備糧:
36 退役米:
37 不愁:
38 辣椒:
39 炒飯:
40 離鍋:
41 蒸:
早上值日生將全班的便當抬去...
中午蒸熱後再抬回來
42 油滴滴:
43 可口:
44 籃球:
45 廣東:
46 慧黠:
47 深褐色:
48 削瘦如柴:
49 常溫:
50 凍結:
豬油會...
51 大方:
52 書包:
53 滲:
54 貢獻:
55 技能:
56 鉛字:
57 不在乎:
58 接收:
59 剩餘物質:
60 傘兵:
61 洗滌:
62 塵垢:
63 雷陣雨:
64 大雨傾盆:
65 防水:
66 炎熱:
67 油餿味:
68 久而久之:
69 體味:
70 點滴:
71 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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