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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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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的記憶

  1. 作者:何寄澎
1  

有關過年的記憶,僅止於大學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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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父親任職公車處,年節期間是他最忙碌的時候。沒有女主人的家,從來不識年夜飯的滋味。我所記得的只是,挨家挨戶長輩拜了年,歡天喜地的拿了紅包,最後是到父親的辦公室裡吃單位替他們準備的便當。在那個困窘的年代,便當菜色遠比我們平日吃的豐盛,一邊吃著,一邊竟也有著喜悅、滿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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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時島上駐軍仍多,走到街上,到處是穿著便服的阿兵哥,電影院、小餐館人滿為患,馬路兩旁更多是投骰子、推牌九賭攤,並不見警察取締,大約是怕過年的氣氛吧?此外,就是鞭炮放 —— 只有在這個時候,大人、小孩,白天、夜裡,才都無分別;鞭炮不絕於耳鞭炮的火花也燦然照亮荒冷的夜空。

也許太愛鞭炮的聲響、鞭炮竄飛的姿影以及那火藥的氣味,童年的我對放鞭炮從無畏懼。有一年,拿了一個粗大的炮,好整以暇的點著,沒想到引信極短,還來不及拋出,就在手中爆炸。一時間在那兒,也不知痛。但從此以後,放鞭炮時便總是離它三尺,用遙遙點燃;奇妙的是,興奮中多了緊張,過年的感覺反而更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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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不過我最愛的還是看春聯、唸春聯、背春聯島上人家,無有不貼春聯者。我一家一家觀賞下去,最多的當然還是如「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之類象徵庶民百姓最平凡誠篤願望的句子;父親則自出新杼,表現他自己內在的心情,如以杜詩為聯:「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即是一例。

那一幅幅紅紙黑字紅紙金字的春聯,把年的喜氣、福氣全都點染出了;不管多麼寒傖的屋子,春聯一貼,頓時回過神來,甚且更添幾分古雅氣質。那時上、下聯貼倒的極少見,彷彿家家都有知書達禮的人,彷彿整個社會都具高度的文化涵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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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戶兩層的民宅,上下都貼上了春聯。台南安平。(攝/何田田,2009/01/28)
圖片說明

一戶兩層的民宅,上下都貼上了春聯。台南安平。(攝/何田田,2009/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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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一直要過到元宵才結束。元宵節我到裡看滿滿的人們拿來還願的「米龜」,以及猜燈謎。「米龜」以米做成綠蠵龜形狀,米色底,繪上彩線,味微甜,不僅好看,亦頗好吃。小者半,大者數百,襯在繚繞香煙以及搖曳紅燭下,莊嚴又溫暖,確有風調雨順物阜民豐吉祥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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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至於燈謎,則因父親與三、四謎友擔綱要角,我自小耳濡目染,頗有概念。中謎底的獎品多是肥皂、牙膏、毛巾之類的日常用品,大獎也不過是電鍋、熱水瓶之類的東西,並不值錢。但謎題下,永遠人頭鑽動,默寫紙條傳遞謎底,雅不願人察覺;急忙高聲喊唱,深恐為人捷足先登,示現眾生不同的性格、心理,極為有趣。小朋友則到處穿梭,亂猜一通,絕不赧然,亦顯示了最坦露而不修飾的人性。而當謎被中,鼓聲咚咚擂起,歡欣、惆悵、羨慕……各種神情揉雜一片,那氣氛、那光景真是無比美好,難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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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上大學以後,在都市裡過年。空間遽然擴大,少了那份擁擠的熱鬧;春聯愈來愈少見,終至絕跡;鞭炮成了「安全鞭炮」,索然無趣,漸漸的,也就沒人再放;燈謎雖仍點綴,卻愈來愈無章法,出謎者率多三腳貓,謎的機趣纖芥不存,古味盡失矣。我曾不斷在市場中、寺裡,乃至都市隱密的大街小巷找尋年的感覺,卻終歸是徒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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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於是有關過年的記憶,依然靜止停格在那多風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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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過年:
ㄍㄨㄛˋ ㄋㄧㄢˊ(guo-nian)
這裡指的是華人的農曆新年 (Chinese New Year),又稱「春節」。
華人過年,從除夕 (12/29 或 12/30) 到元宵 (1/15) 為止。
2 任職:
ㄖㄣˋ ㄓˊ(ren-zhi)
to be in office; to take office
擔任職務。
3 公車:
因為要疏運旅客...
ㄍㄨㄥ ㄔㄜ(gong-che)
bus
「公共汽車」的縮稱,或稱「巴士」(直接使用 "bus" 的音譯)。在中國大陸又稱為「公交車」。
過年的時候,因為要疏運旅客,幾乎所有的交通管理單位相關人員都要特別忙碌。
4 年夜飯:
ㄋㄧㄢˊ ㄧㄝˋ ㄈㄢˋ(nian-ye-fan)
New Year's Eve dinner; family re dinner
又稱「圍爐」、「團圓飯」。是農曆除夕(每年最後一天)的一餐,目的是在過年前一家團聚並共度新春,傳統上年夜飯多在除夕祭祖後食用。通常年廿九(農曆如果是小月)或年三十晚。
5 挨家挨戶:
ㄞ ㄐㄧㄚ ㄞ ㄏㄨˋ(ai-jia-ai-hu)
house-to-house; door-to-door; from door to door
依次一家接著一家。意指親身走訪一家一戶的依序拜年。
6 長輩:
ㄓㄤˇ ㄅㄟˋ(zhang-bei)
an elder; a senior,輩分高、年紀長的人。
7 歡天喜地:
ㄏㄨㄢ ㄊㄧㄢ ㄒㄧˇ ㄉㄧˋ(huan-tian-xi-di)
with boundless joy; in high glee
非常歡喜高興的樣子。
8 紅包:
ㄏㄨㄥˊ ㄅㄠ(hong-bao)
a cash gift
春節給小孩的壓歲錢。
9 便當:
ㄅㄧㄢˋ ㄉㄤ(bian-dang)
a lunch box
飯盒。為日語的音譯。
10 菜色:
ㄘㄞˋ ㄙㄜˋ(cai-se)
a famished or apparently undernourished look
指菜餚的式樣。
11 島上:
ㄉㄠˇ ㄕㄤˋ(dao-shang)
島:island
這裡指的是「澎湖」,作者是澎湖人。
「澎湖群島」(Penghu islands),位於台灣海峽 (Taiwan Strait) 上,東距台灣 (Taiwan) 本島約 50 公里,西離中國大陸 (Mainland China) 約 140 公里,由 90 個大小島嶼組成,總面積約為 128 平方公里。
12 駐軍:
ㄓㄨˋ ㄐㄩㄣ(zhu-jun)
garrison
駐防在某地的軍隊。
因為台灣和中國大陸的政治關係,所以在澎湖、馬祖、金門等離島,都有許多駐軍。
13 阿兵哥:
ㄚ ㄅㄧㄥ ㄍㄜ(a-bing-ge)
young soliders
台灣民間對年輕士兵的暱稱。到目前為止,台灣為徵兵制 (conscription),所以人們看到的許多軍人是二十歲上下,所以暱稱之為「哥」(elder brother)。
14 人滿為患:
ㄖㄣˊ ㄇㄢˇ ㄨㄟˊ ㄏㄨㄢˋ(ren-man-wei-huan)
trouble of overpopulation or overcrowdedness
形容人群非常多、擁擠,或因為人太多而造成問題或麻煩。
15 骰子:
ㄕㄞˇ ㄗ˙(shai-zi)
dice
一種遊戲或賭博的用具。正方形,六面分刻一、二、三、四、五、六點。
「投骰子」亦稱「擲骰子」。
16 牌九:
ㄆㄞˊ ㄐㄧㄡˇ(pai-jiu)
是古代中國傳統骨牌遊戲的一種。牌九,即排出九的數目之意。牌九最大的對牌「至尊寶」,兩牌點數相加就是九點。
可參考:【維基百科:牌九pai gow)】
17 賭攤:
ㄉㄨˇ ㄊㄢ(du-tan)
提供賭博 (gambling) 的攤位 (stand; booth)。
在台灣,平時警察會取締,但農曆新年時有時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18 取締:
ㄑㄩˇ ㄉㄧˋ(qu-di)
to ban; to enforce a ban
行政機關依法禁止某種違法行為,或開出罰單。
19 掃:
ㄙㄠˇ(sao)
to spoil pleasure; to spoil the sport
這裡是「掃興」的意思,打消、敗壞了大家的興致。
「打掃」「清掃」to sweep with a broom; to clean
20 鞭炮:
ㄅㄧㄢ ㄆㄠˋ(bian-pao)
firecrackers
編連成串的炮竹。
『炮』也寫作『砲』。
21 競:
ㄐㄧㄥˋ(jing)
to compete
比賽、爭逐。
22 不絕於耳:
ㄅㄨˋ ㄐㄩㄝˊ ㄩˊ ㄦˇ(bu-jue-yu-er)
耳朵 (ear) 一直聽到聲響,比喻聲響持續不斷。
23 竄飛:
ㄘㄨㄢˋ ㄈㄟ(cuan-fei)
急速飛走。竄:to scurry,急匆匆地跑。
24 火藥:
ㄏㄨㄛˇ ㄧㄠˋ(huo-yao)
gunpowder; powder,受衝擊或熱,即起劇烈化學變化而發生高熱及多量氣體的化合物或混合物。最早用於辟邪、驅鬼和娛樂,宋朝時始用於軍事。是中國三大發明之一。
中國三大發明:造紙術、印刷術、指南針。
25 好整以暇:
ㄏㄠˇ ㄓㄥˇ ㄧˇ ㄒㄧㄚˊ(hao-zheng-yi-xia)
to remain calm and composed while handling pressing affairs,原指軍隊步伐嚴整,從容不迫。後多以形容在紛亂、繁忙中顯得從容不迫。
26 引信:
ㄧㄣˇ ㄒㄧㄣˋ(yin-xin)
a detonator or fuse; a fuse mechanism,一種炮彈、炸彈、地雷等爆炸物上的引爆裝置。其種類區分為機械時間引信、觸發引信、延發引信、近發引信等。亦稱為「信管」。
27 爆炸:
ㄅㄠˋ ㄓㄚˋ(bao-zha)
to explode; to blow up
物體體積發生急速膨脹,使周圍氣壓發生強烈變化而炸破,發出巨大的聲響。
28 楞:
ㄌㄥˋ(leng)
to be in a daze; to be in a trance; to be lost in reverie
失神、發呆。
29 香:
ㄒㄧㄤ(xiang)
incense; a joss stick
用香料製成棒、線、球、餅的東西,可供拜祭鬼神或驅除蚊蟲。
30 春聯:
ㄔㄨㄣ ㄌㄧㄢˊ(chun-lian)
Spring Festival couplets
農曆新年時,傳統的華人會把賀年的吉利字詞用漂亮的書法,寫在紅紙上,張貼在門的兩旁、上方,或是牆上,以增加節日的喜慶氣氛。
可參考:【維基百科:春貼
31 天增歲月人增壽:
ㄊㄧㄢ ㄗㄥ ㄙㄨㄟˋ ㄩㄝˋ ㄖㄣˊ ㄗㄥ ㄕㄡˋ(tian-zeng-sui-yue-ren-zeng-shou)
這是一個比喻的手法,亦即是說天地萬物的壽命是一息息相關的,當上蒼看到人世間法喜充滿的情況,亦會讓其大地子民能有更長的歲月去做更多好的事情,亦即讓世人增長歲數,享受更多人世間美好的一切。
32 春滿乾坤福滿門:
ㄔㄨㄣ ㄇㄢˇ ㄑㄧㄢˊ ㄎㄨㄣ ㄈㄨˊ ㄇㄢˇ ㄇㄣˊ(chun-man-gan-kun-fu-man-men)
乾坤:heaven and earth; the universe,本是易經上的兩個卦名,後借稱天地、陰陽、男女、夫婦、日月等。這裡指的是陰陽兩極天地。春所代表的是萬物滋長新生命的開始,當所有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充滿人世間,進到家門的自然是福氣好運。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這一副是最有名的春聯之ㄧ。
33 庶民:
ㄕㄨˋ ㄇㄧㄣˊ(shu-min)
the common people; the multitude; a plebeian; the populace; civilians
平民、百姓。
34 百姓:
ㄅㄞˇ ㄒㄧㄥˋ(bai-xing)
the common people; the multitude; a plebeian; the populace; civilians
泛指一般平民、國民。
35 誠篤:
ㄔㄥˊ ㄉㄨˇ(cheng-du)
誠懇忠厚。
36 自出新杼:
ㄗˋ ㄔㄨ ㄒㄧㄣ ㄓㄨˋ(zi-chu-xin-zhu)
在此意指自創新意。杼:織布機上用來持理緯線的梭子。
37 杜詩:
ㄉㄨˋ ㄕ(du-shi)
杜甫(Du Fu)所寫的詩。
李白(701-762)和杜甫(712-770)是中國歷史上最有名的兩位詩人。
可參考:【維基百科:杜甫Du Fu)】
38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39 寒傖:
40 頓時:
41 知書達禮:
42 元宵:
43 廟:
44 還願:
45 米龜:
46 射:
47 燈謎:
48 綠蠵龜:
綠海龜(green sea turtle; Pacific green turtle)
49 米色:
50 微甜:
51 斤:
52 香煙:
53 搖曳:
54 風調雨順:
55 物阜民豐:
56 吉祥:
57 恆:
58 擔綱:
59 要角:
60 耳濡目染:
61 電鍋:
62 或:
63 雅不願:
64 捷足先登:
65 赧然:
66 咚咚:
67 遽然:
68 索然:
69 無章法:
70 三腳貓:
ㄙㄢ ㄐㄧㄠˇ ㄇㄠ(san-jiao-mao)
a person who can do many odd things but specializes in nothing
只剩下三隻腳 (three-legged) 的貓 (cat),比喻技藝不精、不中用的人。
71 纖芥:
ㄒㄧㄢ ㄐㄧㄝˋ(xian-jie)
形容非常細微的意思。
纖:細小、輕微。
芥:小草,比喻比喻細微的東西。
72 大街小巷:
ㄉㄚˋ ㄐㄧㄝ ㄒㄧㄠˇ ㄒㄧㄤˋ(da-jie-xiao-xiang)
不管大街道 (street; road) 或小巷弄 (alley; lane)。意即城裡各處。
73 徒勞:
ㄊㄨˊ ㄌㄠˊ(tu-lao)
futile efforts; fruitless labor
空自勞苦,白費心力。
徒:白費、無效的樣子。【例如】徒然、徒勞無功、徒費脣舌。
74 停格:
ㄊㄧㄥˊ ㄍㄜˊ(ting-ge)
影格 (frame) 停止,引申為畫面或記憶停住不動之意。
75 多風:
ㄉㄨㄛ ㄈㄥ(duo-feng)
windy,經常吹著風。
澎湖以多風聞名,尤其冬天時強勁的東北季風 (monsoon) 是其特徵。澎湖是個海島,當通過台灣與大陸之間的管狀地形風力便會加速,讓澎湖籠罩在冷冽的季風下,每年約有三分之一時間處於大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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