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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社會/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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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隱

  1. 作者:簡白
  2. 日期:2006/2/17
  3. 出處:【人間副刊】2006/02/17
1  

隧道,宛如一束魔幻黑洞,好似一個怪奇空間。

「穿越縣境長長的隧道,就是雪國了。」川端康成筆下的冷艷淒美的戀情,在幽闇山洞對邊的溫泉鄉等候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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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雪國》越南語版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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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雪國》越南語版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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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隧道的那方,就是不可思議的城鎮。」宮崎駿編導的動畫神隱少女》,灰濛濛甬道盡頭處、遊樂園廢墟裡的光怪陸離溫泉旅館「油屋」,等待十歲少女荻野千尋,前去經歷一段「神隱」的冒險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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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隱少女》美國版電影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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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隱少女》美國版電影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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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所謂「神隱」(kamikakushi),意即「被神怪隱藏起來」,受其招待,或遭誘拐、強擄,而從聚落共同體消失、行方不明。根據民俗學大師柳田國男的採集解說,「神隱」現象,多半發生於兒童。遠古以來,每當有人家小孩無端失蹤聚落村民就會擊鉦敲鼓,喊名搜找,如果遍尋不見,便判定「神隱」事件發生,失蹤的小孩應該被神祇天狗(山怪)、狐仙山姥、鬼魅、妖精給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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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古畫裏的「天狗」、「山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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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古畫裏的「天狗」、「山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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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駿動畫作品中,無邪的兒童,才富涵敏銳的「神隱」感受性,喪失了純真的成人,不能察覺到異界的存在。《龍貓》如此,《神隱少女》也是這樣。

但實際上,「神隱」非僅發生於兒童,成人也常遭遇。一般傾向,天狗捉弄小孩,狐仙捉弄男性,鬼妖愛捉弄女性。古早的日本民間信仰,認為「神隱」是人類與靈異世界往來的重要「交通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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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駿的動畫作品《龍貓》,1988 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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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駿的動畫作品《龍貓》,1988 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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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略而言,「神隱」的結局有四種類型,一是平安返歸後仍記得過程,二是平安返歸後卻遺忘過程,三是遺體被發現,四是音訊全無生死未卜

動畫神隱少女」的主角千尋,明顯屬於第一種類型渾然不覺曾經變成豬隻的爸媽屬於第二種。另有人表示,「神隱少女」故事裡的異界經歷,全歸主角少女千尋一人獨享,其實與她的父母親無關。這樣的提法也說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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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隱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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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隱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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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日本的「神隱」相關的傳奇物語太多太多了,其中最為著稱,連外國人也耳熟能詳的,要算是「浦島太郎」。貧窮困苦的年輕漁夫,掙開擺脫生活重擔龍宮一遊幾晝夜回首竟已百年身。浪漫淒迷的童話,教人唏噓又心生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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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mund Dulac (法國)、歌川国芳 (1798 - 1861) 畫「浦島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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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mund Dulac (法國)、歌川国芳 (1798 - 1861) 畫「浦島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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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露民俗的神秘面紗,「神隱」其實提供了一處秘密基地、一方逸路線,接納疲憊芸芸眾生,短期或長久失蹤,卸除既定的命運桎梏,從家庭、工作場所,甚至人際網絡掙脫,自由呼吸。憑藉「神隱」信仰的掩護,男人可以出走暫時不當「丈夫父親」,女人可以出走暫時不當「妻子母親」,全都無須背負「拋家棄子」的罵名。昔日東瀛,少男少女經常在父母逼婚前夕離奇失蹤,便是依存假託「神隱」現象,爭取自由。即使失蹤後,出現「神隱」第三種或第四種類型,「神隱」信仰也能夠稍稍撫平相關家屬的身心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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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但在科技昌明、理性當道的現代今日,「神隱」信仰幾乎剷除殆盡兵,完全喪失了泛靈觀想的出入口、休息站,秘密基地遭關閉,逸路線被封鎖。「神隱」退位,「人間蒸發」取而代之。失蹤,從此只有戶政學及刑事學的指涉,再也無緣受到民俗賦予庇護遮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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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否,《神隱少女》裡頭,千尋與無臉男,搭乘海上列車造訪錢婆婆,冷冽的列車車廂中,宮崎駿神來之筆,描繪幾幅容態孤寂落寞、手提公事包上班族的黯淡身影。他們怎麼也搭乘這班奇幻火車呢?莫非他們意圖攀附《神隱少女動畫班,短暫做個「放空責任」的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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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Face (kaona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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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Face (kaona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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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可惜「神隱」現象,已經消逝不復返了。對浦島太郎來說,打開玉手箱那一剎那,無論龍宮或舊家,都變成濃烈的、厚度長達數百年的鄉愁。《神隱少女》傾訴的意境,則是淒涼地映照了,在社會階級身份角色的狠狠烙印之下,現代人無所遁於天地間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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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隧道:
2 黑洞:
3 川端康成:
4 溫泉:
5 宮崎駿:
6 動畫:
7 神隱少女:
8 甬道:
9 廢墟:
10 光怪陸離:
11 油屋:
12 誘拐:
13 聚落:
14 行方不明:
15 民俗學:
16 現象:
17 無端:
18 失蹤:
19 神祇:
20 天狗:
21 狐仙:
22 山姥:
23 無邪:
24 龍貓:
25 捉弄:
26 民間信仰:
27 結局:
28 類型:
29 遺體:
30 音訊全無:
31 生死未卜:
32 渾然不覺:
33 物語:
34 著稱:
35 耳熟能詳:
36 浦島太郎:
Urashima Tarō
37 漁夫:
38 重擔:
39 龍宮:
40 晝夜:
41 回首竟已百年身:
42 唏噓:
43 嚮往:
44 秘密基地:
45 逃:
46 疲憊:
47 芸芸眾生:
48 命運桎梏:
49 掩護:
50 出走:
51 暫時:
52 罵名:
53 東瀛:
54 逼婚:
55 離奇:
56 科技昌明:
57 當道:
58 剷除殆盡:
59 泛靈:
60 封鎖:
61 人間蒸發:
62 戶政:
63 刑事:
64 冷冽:
65 神來之筆:
66 公事包:
67 上班族:
68 放空:
69 玉手箱:
70 烙印:
71 無所遁逃於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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