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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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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的故事

  1. 作者:徐國能
  2. 日期:2005/5
1  

我很喜歡西方史學家葛萊斯東 (W. E. Gladstone) 所說:「在石頭上刻一個字,當然遠勝於在沙或水上寫下千言萬語。」昨天在歷史博物館參觀了「漢字與人生」的展覽,莫名地又想起了這句話。深冬的寒潮將植物園的黃昏染得格外蕭瑟,展覽館中透明的玻璃下,是千年前的刀痕斧鑿一筆一劃或許是談戰爭的吉凶,或許是向鬼神詢問降雨的消息,骨片、石板、銅器上的文字,彷彿是一個被保存了幾千年的秘密,至今猶不肯透露那充滿神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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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中國刻有「甲骨文」(oracle bone script) 的龜殼(圖片來源:zh.wikipedia.org/ zh-tw/ File:OracleShell.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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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中國刻有「甲骨文」(oracle bone script) 的龜殼(圖片來源:zh.wikipedia.org/ zh-tw/ File:OracleShell.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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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國可以說是世界上最熱愛文字的民族,生活中到處充滿了文字的身影。西方當然也有名人手跡的典藏傳統,但他們收藏的原因是在於「人」的重要而非「字」的美麗。我幾乎沒有見過在畫面上題詩或寫下創作動機的西方繪畫,但這卻是國畫的基本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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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草》為【雲門舞集】的舞作,2001/12/01 於台北首演 (圖片來源/雲門舞集舞作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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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而我國古時的宅第園林亭臺樓閣等建築,總要有楹聯匾額的妝點,正堂或書房也必然有書法作品的展示以彰顯主人的人生理想與藝術品味;而作為食器的碗盤筷杓,也經常寫下文字來表現其特殊的意義,或經營起一種文藝的趣味。在這些時刻,中國人並不會含蓄地用圖案、顏色或線條來暗示其意義,而是直接用文字表現出作者的想法與使用者的心情。

這種現象,我想一方面是來自於我國文化喜愛對萬事萬物賦予特殊人文意義的傳統,另一方面則可能是我國文字本身的美麗,使得文字本身也產生了積極的裝飾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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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省瘦西湖「觀芍亭」(圖片來源:wikimedia,作者:Gis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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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省瘦西湖「觀芍亭」(圖片來源:wikimedia,作者:Gis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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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國文字書寫除了表現個性,組織架構間的勻稱其實也是一種力學的展現。杜甫曾記載當年草聖張旭苦於書法難以突破藝術瓶頸,有一回觀賞了一位女舞蹈家的表演後,竟然書藝大進,我想他便是從舞動的肢體中覺悟了力的揮灑方式與線條的可能變幻吧!近年雲門舞集以舞蹈來表現我國書法之美,恐怕只是襲人故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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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旭(658?-747?)的草書作品《古詩四帖》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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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據說傳統時代,寫過字的紙張不能輕易丟棄,要收集到廟裡小心焚毀,這真是對文化的無限禮遇了。近來看了一部美國電影,說一群快要死的人,為了是否拿尼采的書燃燒取暖而爭辯了起來;能注意到這樣的問題,誰又能說美國沒有文化呢?

當今臺灣是個資訊氾濫的社會,每日文字從各種載體鋪天蓋地而來,成了最廉價的東西了,我們很少再去深思一些字的意義,或是欣賞那創造者的巧思與書寫者的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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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上畫的是「惜字亭」,是昔日燒毀紙張的地方。(蔣小鵬,2010/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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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上畫的是「惜字亭」,是昔日燒毀紙張的地方。(蔣小鵬,2010/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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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夏宇有一篇散文說愛斯基摩人 (Eskimo) 的交談方式是「把彼此成雪塊的聲音帶回去,升一盆爐火,慢慢的烤來聽」,其實我也很想升一盆火,照亮歷史博物館裡文字刀契的痕跡,並靜靜傾聽每一個字,傾聽它們對千年後使用電腦打字的我,究竟要透露什麼樣的文化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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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千言萬語:
2 歷史博物館:
3 植物園:
4 蕭瑟:
5 刀痕斧鑿:
6 一筆一劃:
7 吉凶:
8 降雨:
9 銅器:
10 典藏:
11 國畫:
12 宅第園林:
13 亭臺樓閣:
14 楹聯匾額:
15 正堂:
16 書法:
17 碗盤筷杓:
18 含蓄:
19 暗示:
20 賦予:
21 裝飾:
22 架構:
23 勻稱:
24 力學:
25 杜甫:
26 草聖張旭:
27 瓶頸:
28 舞蹈家:
29 雲門舞集:
30 襲人故智:
31 收集到廟裡小心焚毀:
集字亭
32 禮遇:
33 凍:
34 尼采:
35 氾濫:
36 載體:
37 鋪天蓋地:
38 廉價:
39 夏宇:
40 刀契:
41 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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