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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台語(閩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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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 (1)

  1. 作者:廖玉蕙
  2. 日期:2007/9/27
1  

電子業工作四年餘,業績高峰,前途一片看好之際,兒子忽然萌生「棄業」之思。他說:

工作太累了!夙夜匪懈這麼久,我想辭職休息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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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四年多叫『久』?有沒有搞錯你老媽我自投入職場以來,今年堂堂邁入三十年,從來也沒想到過可以辭職休息,怎麼平平是人,命運差得這麼多!」我哀怨地嘀咕著。

你不同!你當教授工時短,寒暑假又有兩、三個月可以休息,哪像我們日也操、暝也操,一刻不得閒。…更可怕的是,我好像對眼前的工作越來越適應,似乎一輩子就可以這樣子過下去了!實在不甘心啊,我的一生難道就該這樣決定了嗎?…依照你們的期待娶妻、生子,或朝九晚十一,或無日無夜坐飛機在各國的旅館間穿梭往來?真是恐怖啊!」

我急急撇清

我可沒期待你娶妻、生子,抱不抱孫子我一點也不介意!一切都請自行負責,不要『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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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想辭職中南美洲去好好思考我的人生!」他眼神飄邈卻語氣堅定。

從潭子到台北養病已一段時日的外婆,坐在一旁聽了半晌,也興奮起來,她想出兩全其美之計:

要思考人生,敢不行佇厝內或是去比較近的所在去思考?潭子我那間厝,闊隆隆安怎去想都可以,無人會吵,順便去幫我澆澆花,極久無轉去恐驚我種的那些蘭花都死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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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兒子聽了大笑起來!哄著外婆說:

阿嬤的花,我會找時間回去澆水啦!不會死啦!您免煩惱啦。

至於為什麼選擇中南美?不選擇比較先進一點的歐美國家?兒子有一番奇異的說辭:

我想藉由你們老人家看似危險、年輕人欣羨壯遊,將自己抽離習慣的舒適環境,強迫學習獨立生活的能力,藉此克服內心的恐懼,並思考未來的下一步該怎麼走,這叫『一兼二顧,摸蛤兼洗褲』。何況,中南美的奇險壯麗不是很吸引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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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以為兒子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說要藉「壯遊」來壯膽,雖然覺得他的理由太官方,但他一向超有主見,一旦決定的事,非常不容易被說服,與其大費唇舌和他做無謂的爭論,不如乾脆順水推舟,至少可以贏得「孝子」(孝順兒子)美名。何況我私心裡也挺羨慕他的機緣與壯舉,於是,只好訕笑著說:

好啦!既然決定了,就放心去吧!我和爸爸都支持你。你先去,如果覺得不錯,我們也跟著過去思考我們往後有限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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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兒子的中南美之行算是拍板定案

接著,遞辭呈。早就風聞的老闆百般勸阻、軟硬兼施,最後,眼看勢不可擋,甚至還慷慨允諾給他長時間的假期,但兒子豪邁地說:

做人要顧道義,自己愛玩,不能拖著公司下水。何況,老闆不知民生疾苦,只要一聲令下,苦的可是我那些可憐的小主管、同事與下屬。

聽起來像是古之義士。雖然不免覺得一份好端端的工作辭了可惜,卻也為他有擔當的作風感到驕傲。年終股票沒了!每月孝敬我們的三分之一薪水飛了!我們咬牙佯裝豁達

錢再賺就有了!人生可只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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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可不是人生只有一回嗎!病弱的外婆終究等不及孫子成行,在大年初三撒手仙逝。兒子履踐他幫外婆澆花的承諾,回潭子外婆家照顧院子的花花草草。在外婆說的「闊隆隆」的透天厝裡,一邊學習西班牙語,一邊準備各項資料,更重要的是陪伴並安撫離情依依的女友。外婆百日過後,他終於帶著一只大背包和幾張金融卡、信用卡瀟灑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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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臨走的那個黃昏,我們在福華麗香苑的沙拉吧給他餞行。該與不該叮嚀的話早都說完了,許是大夥兒都還沒從外婆往生的悲痛中恢復,場面顯得有些冷清、寂寥,也或許是我們夫妻倆的臉孔看起來有些僵硬,兒子打哈哈地安慰我們:

去年,有一位身材瘦小的女性朋友,和我一樣著一口大背包出國雲遊,她媽媽到機場送行時,交代了又交代,拚命忍住眼眶裡含著的淚。過海關後,她一轉身,看見爸媽兩人的臉統統縮得小小的,眼睛顯得格外大且驚恐,她差點兒心軟地回頭。結果呢?上山下海一年浪遊後,還不是平平安安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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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一年後?外子和我同時驚詫地複述著,原本想要安慰我們的,卻因為這「一年後」三個字,引起我們更大的焦慮。但是,為了不顯示出太過保守纏綿,身為爸媽的我們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窮追猛打。孩子大了,遠走高飛是遲早的事。只是,想到剛經歷了和母親的死別,隨即又得面對兒子的生離,臨別擁抱時,心情真是格外悽愴;兒子用手拍拍我的背,保證道:

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平安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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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母親走了,不知去了何方!兒子緊接著遠走他鄉!去到我沒辦法想像的南美洲,而我也糊裡糊塗接到新學校的聘書,即將變換跑道。一張張學生致贈的卡片,寫滿了捨不得我離開的字句,讓我閱之肝腸寸斷。幾個重大的變化接踵而至,攪得我手忙腳亂,心裡亂糟糟。幸而學期已近尾聲,學生忙於準備期末考,我倉皇搬離窩了九年的研究室,打包時,心情既繾綣忐忑,像是無端被發配到不可測的遠方!當初只是想幫生病的母親打氣,成全她長久以來念茲在茲要我轉到公立大學的心願,如今,如願了,母親卻來不及知曉,留下我獨自面對茫茫的未來。


下續:《遠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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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電子業:
2 業績:
3 臻:
4 萌生:
5 夙夜匪懈:
6 辭職:
7 有沒有搞錯:
8 你老媽:
9 堂堂:
10 平平:
11 嘀咕:
12 教授:
13 工時:
14 日也操、暝也操:
15 不甘心:
16 朝九晚十一:
17 撇清:
18 抱孫子:
19 牽拖:
20 中南美:
本文作者兒子蔡含識旅遊中南美的相關部落格名為:南美記行之愛在天花蔓延時 Love in the time of Rubiola
網址:http://blog.pixnet.net/hankris
21 飄邈:
22 外婆:
23 半晌:
24 兩全其美:
25 敢不行:
26 佇厝內:
27 闊隆隆:
28 汝:
29 安怎:
30 極久無轉去:
31 恐驚:
32 哄著:
33 阿嬤:
34 欣羨:
35 壯遊:
36 一兼二顧,摸蛤兼洗褲:
37 天不怕、地不怕:
38 壯膽:
39 官方:
40 有主見:
41 說服:
42 大費唇舌:
43 無謂:
44 順水推舟:
45 訕笑:
46 拍板定案:
47 遞辭呈:
48 風聞:
49 百般:
50 軟硬兼施:
51 慷慨允諾:
52 豪邁:
53 不知民生疾苦:
54 義士:
55 好端端的:
56 有擔當:
57 年終:
58 股票:
59 孝敬:
60 飛了:
61 咬牙:
62 佯裝:
63 豁達:
64 一回:
65 成行:
66 撒手仙逝:
67 履踐:
68 透天厝:
69 西班牙語:
70 離情依依:
71 百日:
72 沙拉吧:
73 餞行:
74 許是:
75 往生:
76 夫妻倆:
77 僵硬:
78 打哈哈:
79 揹:
80 雲遊:
81 交代:
82 海關:
83 上山下海:
84 外子:
85 保守:
86 纏綿:
87 窮追猛打:
88 遠走高飛:
89 格外:
90 糊裡糊塗:
91 聘書:
92 肝腸寸斷:
93 接踵而至:
94 手忙腳亂:
95 亂糟糟:
96 倉皇:
97 繾綣:
98 忐忑:
99 成全:
100 念茲在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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