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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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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聲

  1. 作者:吳晟
  2. 日期:1986
  3. 出處:聯合副刊
1  

如你未曾聽過蛙聲,真不知該如何向你說明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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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年到了春末夏初,在我家鄉,在我家鄉的夜晚,時而熱鬧、時而單調的蛙聲,便從四周的田野競相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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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自有記憶以來,晚飯後,我們幾個兄弟姊妹,總是習慣性的搬幾張竹椅,坐在門前的庭院去乘涼閒聊、嬉戲。而不管閒聊嬉戲,都有父親陪伴。

那些時候,蛙聲,就如我們熱熱鬧鬧的笑聲,笑得滿天星光璀璨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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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直至父親在一次車禍中喪生,晚飯後,我們仍如往昔,搬幾張竹椅,坐在門前的庭院去乘涼。然而,失去了父親的陪伴,善於跟著父親我們笑的母親,笑聲一一轉變成嘮叨

自此以後,蛙聲啊,就如母親反覆而單調的嘮叨嘮叨得滿天星子灰濛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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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歷經風雨霜寒的吹襲,日日泥來土去的勞累,母親的雙手雙腳,滿是粗粗的、深深的裂痕。我們相互勸告,任母親如何嘮叨,也不可頂撞,只因我們都深知母親的勞苦和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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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都默默接受著母親的嘮叨,默默流淌著滴滴無告的淚水。

有時候,尤其是有大風大雨的夜晚,母親惦掛著裏的稻作和一大筆一大筆的債務,所有的嘮叨,忍不住轉化為一聲一聲的長嘆,我們都清楚望見,母親的內心,也流淌著滴滴淒苦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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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們多麼不願母親的嘮叨轉變為長嘆,我們更盼望母親的嘮叨和長嘆,再回復為笑聲。然而,一如夏夜的蛙聲,反覆而單調,多年來,母親的嘮叨永不停歇。我們卻只能無告地接受,沒有能力為母親分勞分憂。我們是多麼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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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如你未曾聽過蛙聲─時而熱鬧時而單調,從我家四周田野競相響起的蛙聲,我想,再怎麼說,你大概也難以明白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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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時而:
2 競相:
3 兄弟姊妹:
4 竹椅:
5 乘涼:
6 或:
7 熱熱鬧鬧:
8 璀璨絢爛:
9 喪生:
10 往昔:
11 逗:
12 嘮叨:
13 灰濛黯淡:
14 泥來土去:
15 繭:
16 頂撞:
17 惦掛:
18 稻作:
19 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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