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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葉之戀

  1. 作者:陳幸蕙
  2. 日期:2009/3/26
  3. 出處:【自由時報】
1  

知名的寶島旅遊節目主持人瀨上剛曾說,如果沒有空心菜,他不會留在台灣。

瀨上剛是日本人,在台灣居住已二十年。如是漫長的歲月裡,他賴以抒解、抗拒鄉愁的一大憑 藉── 令人似乎難以想像的 ── 竟是對空心菜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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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如果空心菜之於瀨上剛,是他飲食生活中毫無妥協餘地的一種堅持,那麼,在這方面,屬於我的、非常個人化的一個 obsession,則是地瓜葉。而我也曾對家人,甚至演講時如此說過:

「我不會移民海外,是因為那些地方沒有地瓜葉!……」

為什麼並非名饌珍饈常民食物、在地野蔬,會如此牽動個人重大的生命抉擇呢?

而這種無從割捨、非關品味眷戀忠誠,歷史上最廣為人知的,或許便是「蓴鱸之思」的典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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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葉,2010/01/27 (攝/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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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葉,2010/01/27 (攝/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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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是東晉一位江南男子張翰的故事。根據【晉書】所載,齊王曾徵召張翰至洛陽為官。但上任後不久,秋季來臨,西風乍起,這懷念故鄉蓴、鱸魚的男子,拋下一句流傳千古的名言 ──「人生貴適志,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乎?」── 便率性棄官返鄉了。

學生時代每讀這癡人典故,都不覺莞爾

但多年後卻意外發現,此事尚有後續發展,那便是─張翰歸返故里不久,洛陽發生兵變,齊王被殺,已辭官的張翰,遂倖免於禍。於是,所謂非回鄉不足以蓴鱸之思的理由,我不免想,或竟只是這有著先見之明識時務者急流勇退遁詞藉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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虱目魚的各式料理,是來自台南的遊子不能忘記的好滋味。(提供/高遠文化,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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虱目魚的各式料理,是來自台南的遊子不能忘記的好滋味。(提供/高遠文化,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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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表象說詞底下,若另有事實的真相,那麼,瀨上剛之擁抱空心菜,我的地瓜葉之戀,是否也另有隱性的、更深層的原因呢?

換言之,「如果沒有空心菜……」之感性表述,是否只是瀨上剛,藉以傳達他戀戀難捨台灣的一種方式?潛意識深處,這在我們身邊隨處可見、日本卻吃不到的青蔬,正寄託著他對台灣的熱愛?是這將台灣視為生命第二故鄉的東瀛男子,一種強烈的情感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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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地瓜葉外,地瓜本身當然也是美味!寒冬夜裡來一顆烤地瓜,你覺得如何?2008/12/23 (攝/何田田,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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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地瓜葉外,地瓜本身當然也是美味!寒冬夜裡來一顆烤地瓜,你覺得如何?2008/12/23 (攝/何田田,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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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至於我,十八歲以前,不曾吃過地瓜葉

這或和我出自外省家庭地瓜葉並未出現在父母烹調選項上有關。

十八歲那年,偶然之機緣,我到南台灣美濃鄉下的男友家裡作客。當他親自下田摘取一把碧葉,於廚房熱鍋爆香蒜瓣,炒出一團可口綠端至我眼前時 ── 那一抹純淨的燦笑,就註定了我,此生,對這樸素野蔬天長地久的感情。

並且,也註定了我,與這地瓜葉啟蒙者,此生,再也無可分割、隨歲月漸增而日益豐融深刻的一種知己情緣的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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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濃休耕期間,處處花海。2008/02/17 (攝/陳吉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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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濃休耕期間,處處花海。2008/02/17 (攝/陳吉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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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既已成為熨貼生命的象徵、強烈的心理投射地瓜葉之戀的秘密,不言可喻

與味覺無涉,但與記憶、情感、生命經驗,卻密切相關。

然後,當這一章地瓜葉之戀,延伸為餐桌上屢見其芳蹤的家庭飲食文化時,兩個小孩竟也都愛上了這台灣獨有的常民吃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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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民美食:芒果,芒果冰、芒果汁... 來自南台灣,絕對忘不了的好滋味!2003/06/17(攝/陳吉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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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民美食:芒果,芒果冰、芒果汁... 來自南台灣,絕對忘不了的好滋味!2003/06/17(攝/陳吉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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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只是,戀戀地瓜葉的兩位台灣客,如今卻都遠在英國求學。在那買得到泡麵芝麻醬,甚至皮蛋、甜酒釀,但卻絕對買不到地瓜葉北國,台灣遊子地瓜葉之懷想,自早已成為一種鄉愁

當國際新聞報導,暴風雪連日英,倫敦積雪十公分,多處交通為之中斷時,我的思念卻不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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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美食:洒著芝麻的麻糬。2009/03/21 (攝/陳吉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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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美食:洒著芝麻的麻糬。2009/03/21 (攝/陳吉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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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雪線之南,太陽之東,望著窗外薄金冬陽 ── 若世上有一種夢幻快捷,此刻,能將寄自故鄉、媽媽熱炒的綠,送抵彼冰封國度,熨貼那正與艱難論文奮戰的遊子之心 ── 我想,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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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的金針花採收。「金針排骨湯」也是一道令人難忘的美味。2007/07/28 (攝/陳吉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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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的金針花採收。「金針排骨湯」也是一道令人難忘的美味。2007/07/28 (攝/陳吉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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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節目主持人:
2 空心菜:
3 逾:
4 賴以:
5 抒解:
6 鄉愁:
7 憑藉:
8 空心菜:
9 之於:
10 毫無妥協餘地:
11 地瓜葉:
地瓜(番薯)
地瓜葉

在台灣的麵攤或小吃店的「燙青菜」,最受歡迎的四種青菜是:空心菜、地瓜葉、A 菜、大陸妹。
12 移民海外:
13 名饌珍饈:
14 常民:
15 在地:
16 抉擇:
17 割捨:
18 品味:
19 忠誠:
品牌忠誠度
20 眷戀:
21 廣為人知:
22 蓴鱸之思:
23 典故:
24 東晉:
25 江南:
26 晉書:
27 徵召:
28 洛陽:
29 為官:
30 西風乍起:
31 羹:
32 流傳千古:
33 人生貴適志:
34 羈宦:
35 要名爵:
36 率性:
37 癡人:
38 莞爾:
39 後續發展:
40 兵變:
41 辭官:
42 倖免:
43 治:
44 先見之明:
45 識時務者:
46 急流勇退:
47 遁詞:
48 藉口:
49 表象:
50 說詞:
51 戀戀難捨:
52 潛意識:
53 東瀛:
54 外省家庭:
55 美濃:
56 作客:
57 熱鍋爆香:
58 蒜瓣:
59 泥:
60 註定:
61 啟蒙者:
62 知己:
63 熨貼:
64 心理投射:
65 不言可喻:
66 無涉:
67 這一章:
68 芳蹤:
69 泡麵:
70 芝麻醬:
71 皮蛋 :
72 甜酒釀:
73 北國:
74 遊子:
75 襲:
76 倫敦:
77 雪線之南,太陽之東:
78 薄金:
79 快捷 :
80 熱炒:
81 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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