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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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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看螢去

  1. 作者:南方朔
編按

本篇文章在台灣曾被收錄在康軒版國中一年級(7th Grade)的國文課本。

1  

很久沒有看到螢火蟲了。

那天深夜,專程到臺北一處荒郊看螢。時間已過子夜,沿著中央印製廠邊的小路,直入山徑。路窮之處,星月無輝,而水聲潺潺;忽然間,一隻螢火蟲從草叢裡飛了出來,接著兩隻、三隻……,儘管沒有群螢亂飛的盛況,但看著那翩翩舞姿,就足以動人風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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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eflies in the woods near Nuremberg Germany.(同下圖,局部)
圖片說明

Fireflies in the woods near Nuremberg Germany.(同下圖,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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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住在臺中近郊,有一條羊腸小徑,兩側高高低低叢生著含羞草,再遠處則是田疇和雜林,每當夏夜,總是螢火紛飛,有時候甚至還熱鬧成一片。它會停在衣服上、頭髮間,雖然只是那一小點光亮,卻讓人彷彿有了一燈相照的感覺。杜甫寫螢,總喜歡強調流螢沾衣,因而有「簾疏巧入坐人衣」,「未足臨書卷,時能點客衣」之句,他所珍惜的,大概就是流螢沾衣、慰我寂寥的會心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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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eflies in the woods near Nuremberg Germany. Exposure time 30 seconds.(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author: Quit007,share al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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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eflies in the woods near Nuremberg Germany. Exposure time 30 seconds.(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author: Quit007,share al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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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看螢讓人覺得溫暖。彷彿暗夜的漆黑裡,小小的山精水靈打著一盞迎迓風燈,不管路是多麼的黑,也能讓人寬慰。

除了這種喜悅溫暖外,螢的舞姿也最讓人流連。牠隨著氣流舞動,時而紓緩如一個定點,時而急高急低的起伏,梁簡文帝的詩句:「騰空類星隕,拂木若花生。」前句說螢光的急舞,後句說螢火的繁華,只是現在的流螢已稀,再難有如此盛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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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維基共享資源。Author: Timo Newton-Sy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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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維基共享資源。Author: Timo Newton-Sy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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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螢還可以與它一同玩耍,可以慢慢的向它靠近,伸出手掌,讓牠停在掌心,珍惜剎那邂逅;或者像古代書本上所說的閨秀人家用紈扇和螢共玩。紈扇戲螢,如同人螢共舞,那是古典的另一種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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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也有描述「輕羅小扇撲流螢」情境的繪畫。Woman catching firefly by a stream(歌川国芳 (Utagawa Kuniyoshi 1798 - 1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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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也有描述「輕羅小扇撲流螢」情境的繪畫。Woman catching firefly by a stream(歌川国芳 (Utagawa Kuniyoshi 1798 - 1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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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喜歡螢火蟲,牠嫻靜、紓緩,點綴著夏夜的童心與浪漫。以前螢多,入夜此起彼落,與螢共玩,曾是美好回憶的一部分。老人們都說螢是腐草所化,以露水為食,因而牠弱質蕙心,想著這些說法,都覺得對螢應該格外的體貼善待。只是現在流螢日稀,都市的小孩少了螢火蟲的童年,那會是多麼大的一場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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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看螢去。走過沒有路燈的小山徑,它打著小燈將我迎接,而我會晤到的,不僅是那閃爍著的點點星星,而且是一大片重新再來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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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螢火蟲:
ㄧㄥˊ ㄏㄨㄛˇ ㄔㄨㄥˊ(ying-huo-chong)
firefly; lightning bug;
螢科(Lampyridae)昆蟲,能夠生物發光(bioluminescence)。目前全世界已發現的螢火蟲有 2000 多種。。螢火蟲發光是為了交配,不同的種類有不同的發光信號,變化多端。
台灣對螢火蟲另有一個很有趣的名稱「火金姑」。
2 專程:
ㄓㄨㄢ ㄔㄥˊ(zhuan-cheng)
a special trip
是特地的,不是順便的。
特為某事所前往的旅程。【例如】專程拜訪。
3 荒郊:
ㄏㄨㄤ ㄐㄧㄠ(huang-jiao)
wilderness; desolate place outside a town
荒蕪的郊野;沒有人居住、開墾的地區。
4 中央印製廠:
ㄓㄨㄥ ㄧㄤ ㄧㄣˋ ㄓˋ ㄔㄤˇ(zhong-yang-yin-zhi-chang)
http://www.cepp.gov.tw/
Central Engraving and Printing Plant
是中華民國中央銀行(central bank)的直屬單位之一,專門負責印製鈔票(banknotes)、郵票(postage stamps)和其他各類有價證券(security documents),以及重要政府文件,例如:護照(passports)、國民身分證(identification cards)等等。
5 路窮之處:
ㄌㄨˋ ㄑㄩㄥˊ ㄓ ㄔㄨˋ(lu-qiong-zhi-chu)
道路的盡頭,也就是前面再沒有路了。
窮:end。終極、盡頭。
唐代的王維(701-761)有兩句非常有名的詩句: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6 子夜:
ㄗˇ ㄧㄝˋ(zi-ye)midnight
中國古代將一天分為十二時辰,子時是半夜 23:00 至隔日 01:00。
7 潺潺:
ㄔㄢˊ ㄔㄢˊ(chan-chan)
to murmur; to babble; to purl
狀聲詞。形容流水聲。
8 翩翩:
ㄆㄧㄢ ㄆㄧㄢ(pian-pian)
to dance lightly
蝴蝶(butterfly)或蟲、鳥輕快飛舞的樣子。
人們輕快跳舞的樣子;舉止瀟灑、有風度的樣子。【例如】翩翩起舞、風度翩翩。
9 羊腸小徑:
ㄧㄤˊ ㄔㄤˊ ㄒㄧㄠˇ ㄐㄧㄥˋ(yang-chang-xiao-jing)
narrow path; track
(像羊的腸子一樣)形容狹窄而曲折的小路。
10 含羞草:
ㄏㄢˊ ㄒㄧㄡ ㄘㄠˇ(han-xiu-cao)
Sensitive Plant,學名:Mimosa pudica(pudica = shy)
豆科含羞草屬(Mimosa)的一種草本植物,羽狀複葉。受到刺激(如碰觸)時,葉面會收縮起來,好像很害羞的樣子,故有此名。
11 田疇:
ㄊㄧㄢˊ ㄔㄡˊ(tian-chou)
farmland; a plowland
農田、田地。
12 杜甫:
ㄉㄨˋ ㄈㄨˇ(du-fu)
杜甫(712-770)是唐代最有名的兩位詩人之一。
李白(701-762)是大家公認的天才詩人,被後世尊為「詩仙」。杜甫的詩則常流露出悲天憫人的胸懷,被後世尊為「詩聖」(The Saint of Poem),也因為他的詩常反映出當時的社會動亂形態,故有「詩史」(Poet-Historian)之名。
13 流螢:
ㄌㄧㄡˊ ㄧㄥˊ(liu-ying)
形容飛舞中的螢火蟲,好像在空中曼妙地流動著(flowing)。
14 簾疏巧入坐人衣:
ㄌㄧㄢˊ ㄕㄨ ㄑㄧㄠˇ ㄖㄨˋ ㄗㄨㄛˋ ㄖㄣˊ ㄧ
(lian-shu-qiao-ru-zuo-ren-yi)
這是杜甫《螢火》這首七言律詩(8 句)的最前面 2 句「巫山秋夜螢火飛,簾疏巧入坐人衣。」意思是:
螢火蟲輕巧地從竹簾稀疏的縫隙間飛進屋來,停在人的衣服上(「坐」字更能呈現依偎、親近的情境)。
15 未足臨書卷,時能點客衣:
ㄨㄟˋ ㄗㄨˊ ㄌㄧㄣˊ ㄕㄨ ㄐㄩㄢˋ(wei-zu-lin-shu-juan)
ㄕˊ ㄋㄥˊ ㄉㄧㄢˇ ㄎㄜˋ ㄧ(shi-neng-dian-ke-yi)
這是杜甫《螢火》這首五言律詩(8 句)的第 3、4 句,意思是:
螢火蟲那微弱的亮光,雖然不足以拿來作為讀書照明用,卻能時時依附在作客他鄉的遊子衣服上。
16 山精水靈:
ㄕㄢ ㄐㄧㄥ ㄕㄨㄟˇ ㄌㄧㄥˊ(shan-jing-shui-ling)
精靈:spirit; fairy
山林中或溪水裡的精靈。
17 迎迓:
ㄧㄥˊ ㄧㄚˋ(ying-ya)
to welcome
迎接。
18 風燈:
ㄈㄥ ㄉㄥ(feng-deng)
lantern
有罩而不會被風吹滅的燈。
19 流連:
ㄌㄧㄡˊ ㄌㄧㄢˊ(liu-lian)
wander
徘徊、停留,不忍離去。
20 氣流:
ㄑㄧˋ ㄌㄧㄡˊ(qi-liu)
air current; airflow; airstream
空氣的流動,稱為「氣流」;近地面者稱為「風」(wind)。
21 梁簡文帝:
ㄌㄧㄤˊ ㄐㄧㄢˇ ㄨㄣˊ ㄉㄧˋ(liang-jian-wen-di)
蕭綱(503-551)的帝號。蕭綱是南朝梁武帝蕭衍的第三子。自幼聰慧,讀書一目十行,文學造詣很高。548 年侯景叛亂,梁武帝於 549 年憂憤而死,侯景擁立蕭綱為傀儡皇帝,但即位二年即為侯景所殺,後人把他的作品輯為《梁簡文帝集》。
蕭綱的大哥蕭統(501—531)就是歷史上非常有名的 "昭明太子",編纂了中國最早的一部詩文總集《文選》(後人稱《昭明文選》),很多梁代以前的文學作品賴此得以保存。可惜昭明太子年紀輕輕就生病死了。
22 騰空類星隕,拂木若花生:
ㄊㄥˊ ㄎㄨㄥ ㄌㄟˋ ㄒㄧㄥ ㄩㄣˇ,
ㄈㄨˊ ㄇㄨˋ ㄖㄨㄛˋ ㄏㄨㄚ ㄕㄥ
(teng-kong-lei-xing-yun,fu-mu-ruo-hua-sheng)
梁簡文帝《詠螢》詩的其中二句,意思是:
 當螢火蟲快速地騰向空中,那一線急光好像流星的墜落;
 而當它輕輕拂過樹木時,好像樹木上開出了花朵。
23 玩耍:
ㄨㄢˊ ㄕㄨㄚˇ(wan-shua)
to play; to have fun
(小孩子)遊玩、戲耍。
※ 注意:「」和「」字只相差一筆劃。
24 剎那:
ㄔㄚˋ ㄋㄚˋ(cha-na)
an instant; a split second
表示極短的時間,是外來詞,來自梵文 ksana。
25 邂逅:
ㄒㄧㄝˋ ㄏㄡˋ(xie-hou)
to meet someone unexpectedly; to run into sb.; to meet by chance
沒有事先約定而偶然相遇。(通常是指男女或和美好事物的相遇。)【例如】一場美麗的邂逅、星空下的邂逅、和咖啡的邂逅。
26 像古代書本上所說的:
ㄒㄧㄤˋ ㄍㄨˇ ㄉㄞˋ ㄕㄨ ㄅㄣˇ ㄕㄤˋ ㄙㄨㄛˇ ㄕㄨㄛ ㄉㄜ˙
(xiang-gu-dai-shu-ben-shang-suo-shuo-de)
唐代詩人杜牧(803-852)寫過一首非常有名的《秋夕》詩: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牛郎織女星。」
在本文裡,作者南方朔雖然沒有明講,但許多讀過這首詩的人會立刻聯想到第二句「輕羅小扇撲流螢」。
27 閨秀:
ㄍㄨㄟ ㄒㄧㄡˋ(gui-xiu)
指大戶人家裡,有教養、賢淑有才德的女子。
和「大家閨秀」相對應的是「小家碧玉」。
28 紈扇:
ㄨㄢˊ ㄕㄢˋ(wan-shan)
a round silk fan
扇面用細絲絹製成的團扇,通常是女生用的扇形。
平常人家或窮人家則多用蒲草做成的「蒲扇」。
29 曼妙:
ㄇㄢˋ ㄇㄧㄠˋ(man-miao)
graceful
形容姿態輕靈柔美。
30 嫻靜:
ㄒㄧㄢˊ ㄐㄧㄥˋ(xian jing)
quiet and refined; demure
(稱讚女生)個性文靜、嫻雅。
31 輒:
ㄓㄜˊ(zhe)
always; often
每每、總是、動不動就。【例如】動輒得咎。
即、就。【例如】淺嘗輒止。
32 此起彼落:
ㄘˇ ㄑㄧˇ ㄅㄧˇ ㄌㄨㄛˋ(ci-qi-bi-luo)
這裡才剛起來,那裡又有東西掉落下去,而且持續了好一陣子。
形容聲音的有無、一堆物體的時起時落。
33 腐草所化:
ㄈㄨˇ ㄘㄠˇ ㄙㄨㄛˇ ㄏㄨㄚˋ(fu-cao-suo-hua)
時序過後,青草腐朽,由此變化(change; transform)出另一種生物。
(這是古人觀察不夠清楚所產生的誤解。)
腐:decayed; rotten
34 露水:
ㄌㄨˋ ㄕㄨㄟˇ(lu-shui)
dew
靠近地面的水蒸氣,遇冷而凝結成的小水滴。
若在葉面上,有很明顯的圓形,也可叫「露珠」(dewdrop)。
35 閃爍:
ㄕㄢˇ ㄕㄨㄛˋ(shan-shuo)
glitter; twinkle
一明一滅,光線不定的樣子。
36 會晤:
ㄏㄨㄟˋ ㄨˋ(hui-wu)
to meet
見面。
會:聚合。
晤:相見、見面。【例如】晤面、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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