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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志/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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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母親,也是給為人兒女的信(四之3)

  1. 作者:陳長文(中華民國紅十字總會會長)
  2. 日期:2008
  3. 出處:《天堂從不曾撤守-─陳長文書信》方智出版社
  4. 相關連結:陳長文會客室 - udn部落格
編按

本文為作者在《天堂從不曾撤守-─陳長文書信》一書的後記。(方智出版社,ISBN:9789861751276,出版日期:2008/09/25)因為篇幅較長,分成()()(3)()四小篇。

1  

二○○三年十月,理律遭遇了新帝事件打擊,面臨最險峻的挑戰。二○○三年十一月,理律和新帝談完賠償方案,理律的情況算是初露曙光,但仍然很危險和脆弱的,母親在二○○四年三月過世,而理律要到二○○四年十二月才算度過第一年最險峻的局面,並大致完成了理律精進計畫草案。對於仍處於危機的理律,我該在什麼時候放手呢?誠然,這是很困難的問題,我覺得我也不具備足夠的警覺和智慧抉擇

又或許,在這兩難中間,根本沒有答案吧。我不知道,但我沒有在母親最後的一段人生路途上全心地照顧她,無論如何,這已是挽不回的遺憾與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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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事實上,我不只是在母親人生的最後階段仍埋首在工作中,即便在此之前,我也一直是一個把生活重心相當程度放在工作上的人,好像理律、紅十字會、海基會和教學工作非我不可似的。這自然會排擠我與母親相處的時間。其實理律真的也沒那麼非我不可,就像很多年前,我在海基會公益服務近兩年,為了兼顧海基會和理律的工作,海基會和理律坐落在同一大樓裏,我大部分時間都放在海基會上面,只有在海基會工作結束,下了班後,才下樓回到理律。那時我根本分不出心力處理理律的事,但理律也依然經營得很順利,一切都很上軌道,理律有一群最優秀的同事,他們有能力克服任何困難、處理任何危機。我太過放大自己在理律的角色了。

在此,我非常感謝理律的同仁(尤其是我的長期夥伴李光燾先生,以及在二○○四年退休的徐小波先生)將近四十的支援和包容,如果沒有他們的支援,我絕對沒有辦法兼顧這麼多律師事務所之外的公共事務。

因此,當母親正走上人生的最後旅程時,我對這件事仍然蒙昧無知,我還是依著我原來的工作慣性,將大部分心力挹注在理律或其他公益事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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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那時也自以為我已盡了孝道,我雖然努力工作,但還是每天晨昏定省問候母親,到了星期六、日,我和姐姐、姐夫或家人會充當母親的牌友,陪母親打麻將(哥哥回台灣時也會加入)。母親那時候注意力等各方面的狀況都已經很不好了,坐她旁邊,我會偷看母親的牌,然後把她要聽的牌,和她準備要摸的牌偷偷掉換。

當她摸牌的瞬間,她本已日漸遲滯的面容表情,忽然會煥射出奕奕的神采,母親開心地喊:「我自摸了。」我彷彿又看到以前的母親,我們都很高興看到母親那開心的神情。那已是那時候的我們,少數能帶給母親快樂的事情之一了。母親那時候的精神已不太容易集中,但是打個一圈、兩圈麻將,她的精神就會變好。

我在想,如果那時的我能有更多時間,能陪母親多打幾圈麻將,能給母親更多的這種快樂的感覺,那麼今天我的遺憾會少很多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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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二○○四年三月二十五日晚上,姐姐急忙告知母親出了狀況,我到家裏看母親,接著救護車到了,我和姐姐在車上陪母親,救護車到了醫院急診室

醫師說:「已盡力急救,但很抱歉。」文文的媽媽接著也對我:「長文,不要急救了,媽媽已經過去了,這樣媽媽會痛。」我當時還不曉得,或者說還不能接受,母親這次是真的要離開我們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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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其實,隨著母親的記憶逐漸退化,她的生命也愈來愈衰弱,我潛意識裏應該清楚,母親已經開始收拾人生的行囊,準備在某一天向我告別了,但我刻意壓抑著不想去面對。因為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也無從做好心理準備與母親分別,不論是六歲的兒子或六十歲的兒子,那種來自意識底層對母親的依賴,使我不敢面對「死亡」這殘酷的事實。

我很難過在母親的事情上,我沒有用心去想,也沒有用心在規畫。在那之前,母親其實已經進出醫院及加護病房很多次了,受到三軍總醫院許多醫師和護士們的專業醫護。尤其是母親的主治醫師──陳健文醫師,他不但給與母親專業的醫護,更不斷給與我們精神上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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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親眼看著母親歷經的醫療過程,心中有萬分不捨,我想任何做人子女的,都很難接受看著自己的父母受病痛折磨吧。阿茲海默症漸漸惡化後,母親已不會自己吃東西了。而這件事又牽動另一件讓我很後悔的事情。

母親雖然跟我們住在一起,但我因為工作因素,回家用餐時間比較晚也不太規律,因此除了週六、日時,我們全家會一起出去吃飯,平常則是各吃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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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母親也是等家人特別幫她準備好餐點,再請她吃,所以大多時間,母親也是自己一個人吃。雖然我會刻意在母親用餐時回家問候母親吃得好嗎,但和陪她吃飯的感覺總是不同。

在餐點準備上,家人雖然很認真,但後來仍發現母親吃得不多,有時候甚至根本不吃。這讓我很煩惱,但我只是覺得很煩惱,也沒細心去想,母親是不是不喜歡食物的味道,有沒有其他可以引起她食慾的食材,或者母親根本就是沒胃口,我沒有用心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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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她說她不要吃。久了,有時她不吃東西,我還不耐煩,或者精確地說,是因為焦急而漸漸變成不耐煩,我會問母親:「妳為什麼不吃?」我不但沒有用心去找原因,甚至還覺得母親在找麻煩。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絕對、絕對不會對母親不耐煩,我會用心去想原因,去體貼母親的心情與處境,我不會讓同樣的情形再發生。但這些都是白說的,因為時間不再,沒有再來一次的時間了。我驚覺到,要對年長的父母親及時盡孝,因為人生並沒有所謂「再來一次」的機會。

還有一個遺憾,那就是,我覺得我以前並沒有去想,母親有什麼遺憾?現在的我會想,母親的遺憾,應該有一些部分和我、兄姐們是一樣的吧,那就是對父親戰死沙場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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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覺得很後悔,以前怕引起母親傷心的回憶,惹母親難過,因此,我和哥哥姐姐們在母親面前總是避談父親的事。家中年紀最小的我,對父親是毫無印象的;對父親的唯一記憶,還是從掛在母親房間裏,父母親在抗戰勝利後在南京市孔雀照相館的合照 ── 英俊的父親和美麗的母親。我現在發現,那是不對的。或許我們談起父親時,母親會傷心掉淚,但那也一定比把對父親的思念壓在心底藏起來要好得多。我對父親的事知道得很少很少,因為那時候我們都不敢多問。多談父親,雖然總會勾起失去父親的傷痛,但至少母親可以多談許多和父親在一起甜蜜的回憶,我們也會多知道一些父親生前經歷的點點滴滴。但現在,連這些回憶也隨著母親的過世,而永遠埋在塵土裏,變成無人知道的祕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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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為了方便照顧,母親後來和專程回國來的姐姐同住。吃的問題,就由姐姐來打理。姐姐常常幫母親熬湯,陪母親一起吃,有一次,母親竟指著湯對姐姐問:「這可以吃嗎?」可見母親的認知能力也愈走下坡了。

我很感謝宋維村教授,他是一位非常有愛心、非常關心兒童的心理醫師。在文文還很小的時候(二十多年前的台灣特殊教育尚待發展),他就擔任文文的醫師。我向宋醫師請教有關母親的問題,他特別到家裏來看母親,是他最先判斷母親的精神狀態異常的。他建議我們做進一步的檢查。後來我就到榮民總醫院掛劉秀枝醫師的號,劉醫師是一位專門治療阿茲海默症的醫師。經過她的檢查,確認母親得了阿茲海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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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新帝事件:
2 打擊:
3 挑戰:
4 賠償方案:
5 初露曙光:
6 精進計畫草案:
精進計畫
草案
7 放手:
8 誠然:
9 智慧:
10 抉擇:
11 兩難:
12 埋首:
13 重心:
14 海基會:
海基會
& 陳長文先生在海基會的職位與任期
15 排擠:
16 非我不可:
17 公益:
18 兼顧:
19 幢:
20 上軌道:
21 同事:
22 同仁:
23 李光燾:
李光燾

李光燾先生曾接受台灣知名刊物【商業周刊】第 928 期訪問(2005-09),訪問中提及:"鐵漢律師陳長文三次流淚,提倡人權的信念卻更堅定,他左手中指戴著哈佛畢業戒指,上頭鐫著「veritas」(拉丁文「真理」),彷彿時刻提醒他,要為心中的「真理」奮戰。"
(刊登於該期「人物觀點-話題人物」單元《磨難與眼淚 鐵漢律師重新定義堅強》
24 載:
25 蒙昧無知:
26 慣性:
27 挹注:
28 自以為:
29 盡了孝道:
30 晨昏定省:
31 牌友:
32 打麻將:
33 要聽的牌:
34 要摸的牌:
35 瞬間:
36 遲滯:
37 奕奕的神采:
38 開心:
39 自摸:
40 打幾圈:
41 救護車:
42 急診室:
43 急救:
44 退化:
45 潛意識:
46 行囊:
47 刻意:
48 心理準備:
49 加護病房:
50 醫療過程:
51 萬分不捨:
52 折磨:
53 用餐:
54 規律:
55 陪她吃飯:
56 煩惱:
57 沒胃口:
58 不耐煩:
59 找麻煩:
60 都是白說的:
61 傷心:
62 合照:
63 英俊:
64 勾起:
65 點點滴滴:
66 塵土:
67 專程:
68 熬湯:
69 心理醫師:
70 特殊教育:
71 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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