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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台語(閩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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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1)

  1. 作者:履彊
  2. 日期:1992
編按

【本站按】
1. 本篇小說在許多對話部分,以「台語/閩南語」(Taiwanese) 發音。
2. 本篇小說因篇幅較長,本站將其分成(1)(2)(3)(4)四篇。

1  

那吹著牛角,搖著銅鈴,唸咒的師公,繞著式場,時高亢時低沉的歌吟著,關於死者生前的崇德事功,以及往西天極樂世界道徒的種種頌詞,並一一將死者子孫的孝行表奏地藏王菩薩

那沉陷在黃色咒文與銀箔蓮花紙錢香煙氳氤中的臉,分明是余保,雖然他穿著紅黑金絲道士服,卻難掩外八字的步伐,搖晃著肩背,大模大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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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在悲傷的氤氛中,余保主導著法事的進行。

他領著道士們,揮緩行,讓喪家子孫跟隨呼應著「有唷!」「有唷!」。

法事之後,孝女隊開始呼天搶地的嚎哭,哀傷和忙碌的氣氛,蔓延到整條街巷。身為晚輩遠親子侄的我,代表父親前來致祭,為了和余保攀談幾句,不顧輩分,忙在近親的行列中佔上一位,上香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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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肯定那師公是余保無疑,這個既是伙伴兄弟又曾經負責監察我的傢伙,因何淪落在這樣的場合?說淪落也許不對,在這場告別式中,他是神魂的引介者,穿行陽陰兩界的權威哩!

我穿過人群,到達喪家的客廳,果真,道士們正在換衫,並享用喪家供應的素食點心。略微發胖的余師公,神情愉快地和喪家後生談論死者的美德,以及過世前種種不可思議的預兆,他並未注意跨過門後的我,也許是有意的忽視,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對待我,這傢伙!

談話並未中止,喪家後生是個頭額光亮的中年人,我曾在祠堂見過,記得他與父親是平輩,我得叫他一聲「平叔」。這人已經察覺我入內的舉止,我儘管讓微笑和哀傷同時寫在臉上。平叔斷了句,邊傾聽余保的陳述,邊用眼角我,詢問的眼光。那幾個道士,猛力地吸吮著麵和湯,並誇讚口味之好,難怪個個油光滿面。余保也是,我注意到他神色間隱藏的不安,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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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想必余保無法逃避了。他臉色一轉,安詳而平常,面對我。

「喔!長官。」

余保站起來,伸出短而粗的手掌,用力握我。

「真是有緣啊!」他一臉的笑,有些卑微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余保,我們多久不見了?」我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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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五年,真快!」他回答,並一一介紹在場的人士讓我認識。

「不簡單唷!余保。」我說:「你如今真是法力無邊哪!」

「的確。」平叔說:「師仔的法眼和仁慈,叫我們全莊的人都感佩萬分。」

「伊的明牌尚準!」年輕的道士邊說邊吐舌頭,余保威嚴的眼色掃向他。

黑白講。」他笑啐小道士:「有耳無嘴。」

「救命啊!」平叔遞給我一支香菸,又說:「師仔的人,誰人不敬仰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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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余保顯然不要平叔洩露太多關於他的種種,淡淡地說:「大家無甘嫌,我只是盡力幫助眾生吧!得失是不計較的。」他輕揮手,阻止他人再說下去,重又拉住我的手:「長官,啊!不,我應叫你一聲大哥,你可好?」

「不壞。」我笑笑,「世事多變。」

「這就是無常。」余保徵詢眾生共鳴

「是啊!」平叔和三個小道士不約而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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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這樣吧!我們等會兒好好聊聊。」他看錶:「失禮啊,大哥,我還要『起靈』,你哪無時間——」

「我當然要送三叔公上山。」我說:「這麼好的長輩,家父特別交代的,一定要向平叔你致意的。」

「喔!多謝,」平叔跟著站起來:「實在多謝!」

「好啊!子賢孫肖,德厚福深。」

余保披上道士服,戴上結髻的黑帽,一派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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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代誌辦好,我要跟大的好好開講咧!」他又說:「大哥,你別忙著走,一定要等我。」

我點頭。顯然因他對我的稱謂,使我的地位突然提高不少,平叔與我偕行,並向同公族的長輩,再三推介我。

外面,五子哭墓陣咦哦咦哦吔,花鼓陣敲敲打打跳著擡步舞,因著余保師徒的出現,鑼鈸鼓吹變曲調,表演的伍班,像被定身咒定住一般,剎然停止所有的動作,參與告別式的人們,如夢初醒又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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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實在難以置信啊!我輕歎氣。

這個在部隊做鬼弄怪的余保,居然混這個名堂

我以莊外人的身分向一位黝黑的老人探詢關於余保的事。了解余保約在一年半以前,在無水寮開壇授徒,並為苦難的民眾廣佈徳音、傳達天機,使得遠近數村莊民眾驚為天仙轉世,伊把一些數字,畫在紙上,凸示六合玄機,讓村民們連連中獎。此外,他也以水治癒許多怪病,並為疑難的人們,解答開運的方法。

「你有問題可以找伊試看,哪有緣,就有福氣解厄消災;哪是緣分未到,就要多做善事唸佛積德哪!」老人循循善誘的真誠,令我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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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永遠難忘七○年代,和余保共處的情景。

下續第(2)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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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師公:
2 式場:
3 死者:
4 西天極樂世界:
5 孝行:
6 地藏王菩薩:
7 銀箔蓮花紙錢:
8 氳氤:
9 分明:
10 道士:
11 外八字:
12 法事:
13 紼:
14 喪家:
15 有唷!:
16 孝女隊:
17 呼天搶地:
18 遠親:
19 致祭:
20 攀談:
21 輩分:
22 上香:
23 鞠躬:
24 淪落:
25 穿行陽陰兩界:
26 素食:
27 後生:
28 祠堂:
29 平輩:
30 平叔:
31 舉止:
32 睨:
33 油光滿面:
34 長官:
35 有緣:
36 卑微:
37 法力無邊:
38 法眼:
39 明牌:
40 尚準:
41 吐舌頭:
42 黑白講:
43 有耳無嘴:
44 七分:
45 種種:
46 無甘嫌:
47 眾生:
48 大哥:
49 世事多變:
50 無常:
51 共鳴:
52 起靈:
53 哪無:
54 三叔公:
55 上山:
56 家父:
57 子賢孫肖:
58 結髻:
59 一派威儀:
60 代誌:
61 阮:
62 大的:
63 開講:
64 五子哭墓:
65 花鼓陣:
66 師徒:
67 鑼鈸鼓吹:
68 定身咒:
69 剎然:
70 難以置信:
71 部隊:
72 做鬼弄怪:
73 居然:
74 名堂:
75 莊外人:
76 黝黑:
77 開壇授徒:
78 天機:
79 天仙轉世:
80 符:
81 六合玄機:
82 中獎:
83 開運:
84 解厄消災:
85 緣分:
86 做善事:
87 唸佛:
88 積德:
89 循循善誘:
90 七○年代:
91 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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