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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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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的故事

  1. 作者:田新彬
  2. 出處: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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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精緻、小巧的盒子可以說是一往情深,但說起收集盒子的原由,真是一點兒也不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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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到朋友家作客,發現她收藏了一玻璃櫥的青蛙,花石頭的、景泰藍的、水晶的、木雕的、陶塑與銅鑄的……大大小小全蹲踞在櫃中,睜著一雙雙慧黠的大眼,靜靜瞅著我,那模樣,可愛極了。朋友一一攤在掌心把玩,娓娓訴說著每一隻的來歷,無限憐愛,彷彿那些青蛙都是有生命的。我羨慕之餘,不由得也興起收集一種小玩意的念頭。

回家之後,打開堆放零星紀念品的大抽屜,發現其中竟有五、六個各式各樣的小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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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收集盒子呢?還可以裝東西呢。」

靈光一念,種下了我和盒子的不解情緣。

十餘年來,尋尋覓覓,不論到哪兒,總不忘四處看看有無造型特殊、精巧可愛的小盒子,如果找到了,那份由衷的欣喜,真是難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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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泰國清邁夜市 ,發現一個少女用小槌子把雞蛋殼打碎,再將白色的蛋殼碎片一一黏在黑漆盒上,用砂紙細細打磨,營造出類似釉裂的效果。每回把玩那個盒子,腦海中便浮現那個黝黑、有著一頭長髮的泰國少女,在燈下專注著黏貼蛋殼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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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年,在大陸的藝品店裡,突然發現許多嵌著老陶片的銀盒,陶片上還有人物仕女花草魚鳥的彩繪,就像一幅幅國畫。盒子是依老陶片大小量身訂作,大的有普通鉛筆盒的兩倍,小的像粉盒般玲瓏,件件佳品。我看得兩眼發直,東挑西選,全然忘記導遊叮囑的歸隊時間。等到兩手抓著寶貝,出得店來,大隊人馬早已沒踪影。

害怕嗎?一點也不!反而更加豐富了盒子的生命,使我對朋友講起收集盒子的過程時,平添驚險刺激;自個兒玩賞時,更有得之不易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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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的盒子外型大都素樸典雅,質材也天然,如木頭、陶瓷、編藤、老銀、貝殼、紙或漆器,絕少珠光寶氣、華麗炫眼的,太精美的東西多半不耐看。

有一回和朋友逛街,無意間走進一家小古董舖,看見一個巴掌大的銅盒。黃銅的色澤略顯黯沉,但做工精細,盒蓋是鏤空的,嵌滿閃閃發亮的水滴形鑽石,中央用菱形、橢圓兩種不透明天藍色寶石鑲成一朵大花。我想起母親的阿里巴巴寶盒―─大大扁扁的餅乾盒,裡面墊著軟布,放滿鑲著各色珠寶的耳環與胸針,其中一個天藍色別針,和盒蓋上的那朵大花如此神似,就連天藍色寶石上細碎的灑金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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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一向不愛打扮,終年一襲素色旗袍,每有喜酒或應酬時,便打開餅乾盒,挑一個亮晃晃的別針,再戴上同式耳環,立刻周身發出光彩,顯出貴夫人的氣派,讓一旁的我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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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珠寶如今想來不值什麼錢,因為餅乾盒就隨意放在母親的梳妝檯上,沒有上鎖,也無鎖可上,夏日漫漫午後,大人上班,姊姊上學,我溜進母親房間,把餅乾盒搬到大床上,默念三聲「芝麻開門」,打開盒蓋,開始把玩那些光彩耀目的別針耳環,假想是阿里巴巴在山洞裡發現的珍寶,常常玩一整個下午也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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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這些背面塗滿水銀、看起來熠熠生輝的飾物不再流行,餅乾盒裡的珠寶漸漸散失,最終連盒子也不復存在。

「這是三、四十年代的珠寶盒,現在已經很少了!」許是看我捧著盒子久久不放,老闆在旁邊做了一點解說。

的確,母親那一大盒珠寶,不就一個也沒留下來。

在朋友驚訝的目光下,我用「古董」的價錢買下了它,甚至不想還價。它不是商品,是我童年的一部分。童年是無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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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尋尋覓覓,加上朋友轉送的,我收集的盒子多達三、四百個,沒事時,拿出來一一摩挲,腦海中常常浮現與盒子相關的人、相關的事……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

老實說,有時連我自己也弄不清讓我癡、讓我狂、讓我迷戀的是這些琳瑯的盒子,還是……盒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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