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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之1:拾荒

  1. 作者:王盛弘
  2. 日期:2008/2/18
  3. 出處:《自由時報‧副刊》
1  

朋友們都以為我跟他很熟。其實並不,一年碰不到一回面,MSN 上沒有對方的帳號。但是,常有 e-mail 往返,我們互為彼此的文學媒體編輯。直至有一日,偕同幾個朋友去到他家,連連看虛線才落了實。他說他本來想買中古屋,後來在父親建議和資助下,入住全新成屋。門一開,我脫口喊出:「哇,好像樣品屋。」淨淨乾乾齊齊整整。轉看一圈後,心裡掛念著的是,那些無論如何背後靈一般跟著我跟著生活的雜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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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想到他對我說過的:「我是一個沒有故事的人。」

他的文字有剛剛好的溼潤和詩意、爽脆和爽口。如果並肩行於道途,我看到的人群去去來來,一顆顆心上都有枝椏遭折損遭斧斤後留下的瘤眼,有些傷口仍有汁液漫溢;而他,直視千百萬年後樹脂結晶成的絕美琥珀琥珀折射出來的光。可是近年他的創作銳減,他還很年輕,青春像黃金一般錘鍛展延,爍爍閃閃,可是他寫得少了,我很了解影印機一般的生活對繆思斲傷,幾次對他說:文字工蟻用以標誌自己的,是你啃囓出來的作品,而不是你編織成的版面(那是蜘蛛的任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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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告訴我,倒不是工作,而是覺得沒什麼好寫的,我是一個沒有故事的人。

沒有故事的人,晶瑩剔透,無有罣礙,好像他的文字,好像他的那間房,樣品屋般幸福光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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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而我,我住的是一間老房子。那是一間有了自由意志的房子,最愛打扮成百貨公司撿便宜花車模樣,趕報告時截稿在即時,亂葬崗好似。而我,一顆心也好像一座老房子,記憶疊床架屋,送不走上一批,迎來了下一批,拾荒者好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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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讀過一個故事。鹽柱姪女幼年喪母,老師建議帶她去看心理醫生,鹽柱一番猶豫,終於拒絕,他說,這個小女孩「看來是要走文學藝術這條路的,心理醫生幫助洗刷的,說不定才是真正的財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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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風霜經過但不留駐,沒有故事的人,通體琉璃清澈,這是多麼大的恩賜;但是我,只能是住在老房子的人,恆常做著拾荒的工作,俯身以雙手,伏案以文字。這是宿命。我屈從於我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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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帳號:
ㄓㄤˋ ㄏㄠˋ(zhang-hao)
帳號:account
密碼:password
2 文學媒體:
3 偕同:
4 連連看:
5 虛線:
6 中古屋:
ㄓㄨㄥ ㄍㄨˇ ㄨ(zhong-gu-wu)
中古屋:已經住過人,且已有相當年限的房子。
中古車:
二手書:
7 資助:
8 成屋:
ㄔㄥˊ ㄨ(cheng-wu)
己經建築完成,可以立即進住的房屋,而不是「預售屋 (tw)/樓花 (hk)」。
9 樣品屋:
ㄧㄤˋ ㄆㄧㄣˇ ㄨ(yang-pin-wu)
show flat
建築公司於工地上所裝潢的行銷用成品屋,用來展示美好概念,以吸引未來買家者。
10 背後靈:
11 並肩:
12 枝椏:
13 斧斤:
ㄈㄨˇ ㄐㄧㄣ(fu-jin)
斧:ax;斧頭。
斤:古時候稱斧頭。現在「斤」字則多用於重量的單位。
《孟子》上說:「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
14 瘤眼:
15 傷口:
16 樹脂:
17 結晶:
18 琥珀:
ㄏㄨˇ ㄆㄛˋ(hu-po)
amber
是遠古松木類植物的樹脂(resin)埋藏於地層,經過漫長歲月的演變所形成的化石(fossil)。通常為淡黃色至赤褐色的半透明固體,光澤美麗,中國人很喜歡以此為飾物,把它當作珠寶玉石之類,所以「琥珀」兩字為「玉」(jade)部首。
19 銳減:
20 青春:
21 影印機:
ㄧㄥˇ ㄧㄣˋ ㄐㄧ(ying-yin-ji)
photocopier; copier
一種利用光學原理,可將文件或影像快速而便宜地複印到紙上的機器。
22 繆思:
"Muse" 的音譯。
ㄇㄧㄡˋ ㄙ(miu-si)
希臘神話(Greek myths)中掌管文學、戲劇、音樂、舞蹈、...等的文藝女神。據說一開始時只有三位,到了 400s BC 時已增加並定為九位。
"繆思" 後來也作為文學與藝術(literature and the arts)的代稱。
23 斲傷:
24 文字工蟻:
ㄨㄣˊ ㄗˋ ㄍㄨㄥ ㄧˇ(wen-zi-gong-yi)
比喻只會撰寫或編輯所分配到的文章,而不是主動的創作者。
工蟻(worker):螞蟻(ants)裡負責照顧幼蟻、搜集食物、築蟻窩等工作者。
25 啃囓:
26 蜘蛛:
27 無有罣礙:
28 自由意志:
29 撿便宜:
30 截稿:
ㄐㄧㄝˊ ㄍㄠˇ(jie-gao)
停止收受稿件。
截:割斷,停止。
稿:文章(writing; article; essay)【例如】徵稿、投稿、邀稿、來稿、稿件、稿費。
31 亂葬崗:
ㄌㄨㄢˋ ㄗㄤˋ ㄍㄤ(kuan-zang-gang)
很雜亂的一片墓地,或埋葬無主屍骨的墓地(a cemetery of no name)。可能是由於戰爭、瘟疫或天災,導致大量人員死亡而無法好好埋葬,埋得不夠深,位置也不整齊,以致後來白骨處處、雜草叢生。
亂:carelessly; untidily;胡亂、雜亂、不整齊、沒有規劃。
葬:to bury;埋葬。
崗:mound;土丘、小山崗、墳堆。
32 疊床架屋:
ㄉㄧㄝˊ ㄔㄨㄤˊ ㄐㄧㄚˋ ㄨ(die-chuang-jia-wu)
床(bed)上疊床,屋(house)上架屋。
比喻不必要的、浪費人力的重複工作或事物。
33 拾荒者:
ㄕˊ ㄏㄨㄤ ㄓㄜˇ(shi-huang-zhe)
waste picker; scavenger
從他人所棄置的物品當中,拾取仍可使用的物品自用或轉售,並以此維生的人。
荒:廢棄、破爛的物品。
現在可改稱為「資源回收人士」。
34 鹽柱:
wang: 查查看哪個故事
35 姪女:
36 猶豫:
37 風霜:
38 琉璃:
39 伏案:
40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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