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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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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樟花

  1. 作者:金恆鑣
1  

每年開始的時候,我總有幾個期待。在台北的生活,我期待著敦化南路與仁愛路上樟樹開花的日子。樟樹是我最喜歡的樹,樟花則是樟樹最動人的焦點,它精緻、樸實、芬芳又會結樟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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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中旬,行經台北市的敦化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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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中旬,行經台北市的敦化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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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早年在加拿大,最盼望的是每年的初雪。十月一到,我的心就熾熱起來。因為每過一天,與初雪之約的機會就大一點,心也就慌亂一些。每天一大早便看天色、聽氣象預報、探詢老鄰居:「今天會下雪嗎?」即使大地還是一片北國燦爛繽紛的深秋彩葉,我心中早已預告純白世界的來臨;我深怕會有個「綠色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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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勃勒樹落下了一地的黃瓣(圖片來源:陳吉鵬 1998/05,嘉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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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勃勒樹落下了一地的黃瓣(圖片來源:陳吉鵬 1998/05,嘉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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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四月中旬是台北市樟花盛開的大日子。我從四月初便開始期待。從車子開上敦化北路的那一刻起,心神便靜不下來,車速減緩了,期望大塞車,紅燈多些與久些。要是碰上一個大紅燈,我可以心安地停下車子,去搜尋樟花的身影。有一次,車子還沒來得及停穩,面前擋風玻璃外面的一陣細碎花兒便「叮叮咚咚」降落在車頭引擎蓋上,熟悉的淡綠色花朵,細小如白米粒,散發著撲鼻的香氣。我會捲下車窗,拿幾朵到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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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有時,清晨六點多,我會特意帶著三明治和水,到樟樹下「野餐」,就像這個四月下旬的早晨。清晨車稀,汽機車的廢氣還沒有到令人消受不了的濃度。走在樹下,一陣樟樹特有的花香,雜夾著幾個月來落在地面的乾樟葉香,迎面而來──熟悉又盼望的年度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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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穿過林子,小心踩著疏落的覆了一層落葉的草地。這個時候,林子裡的樟花香味,毫無阻攔地直入我的肺裡,空氣中充滿有如百分之百的香花分子分子相對稀薄了。我貪婪地深呼吸著,一面想,花香醉人到不省人事,可能有生理學的根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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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在林子裡坐了一會兒。這時,撲鼻而來的香氣更加濃郁了。原來,鮮花的味道中,攙了乾燥樟樹落葉的氣味。那是一種沉澱的香氣,是易揮發的香味離開新鮮葉子之後,才擴散出來的氣味,像樟樹宿留的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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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四月不但是樟花飄香的日子,也是樟樹嫩葉發出獨特香味的日子 ── 因它正在抽新芽。新葉有介於花香與落葉香之間的氣味,兼有兩者之味,而非兩者之味。新鮮嫩葉中的較小與較輕的分子,無風時隨時擴散著,在微風中則加速流散著。樟樹葉尚有結構較複雜的大分子,只有在落葉慢慢受到風化作用的時候,才從葉肉內部飄離出來。經過數個月的時間,當地面的樟葉腐化成泥土的時候,黑色的腐植質,還保留著沉澱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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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坐在亞熱帶樟樹林子下,聞著台灣獨有的樹種所散發出來的各種香氣,耳邊卻不時響著嶺南畫眉鳥嘹亮的啁啾,恍惚中不知身置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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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特有種:冠羽畫眉 (尖頭仔) (2006/04/07,攝/K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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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特有種:冠羽畫眉 (尖頭仔) (2006/04/07,攝/K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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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三明治早已解決了,車輛疾馳而過的喧鬧越來越強大,廢氣濃度也逐漸淹沒了樟花香的威力。我站了起來,回到車上。

煙塵籠罩下台北馬路呈現的生命,逐漸在車後變小,我一面在開往上班的路上,一面想著:
「期盼明年這個樟花飄香的時節,車輛別這麼稠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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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中旬,行經台北市的敦化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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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中旬,行經台北市的敦化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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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樟樹:
a camphor tree
2 加拿大:
Canada
3 中旬:
一旬為10天,一個月30天,分為上旬、中旬、下旬。
4 叮叮咚咚:
擬聲字
ㄉㄧㄥ ㄉㄧㄥ ㄉㄨㄥ ㄉㄨㄥ
ding ding dong dong
5 氧:
oxygen
在中文裡,「化學元素表」(Periodic Table of the Elements )裡的氣體類部首都為「气」,例如:氦(He) 氧(O) 氮(N) 氟(F) 氯(Cl) 氦(He) 氖(Ne) 氬(Ar) 氪(Kr) 氙(Xe) 氡(Rn) 等。
6 氮:
nitrogen
7 分子:
「分」和「子」這兩個字剛好都有 "破音字",各有兩種發音,發音不同時,意思也不一樣。本文是 (a) 意。
【1】ㄈㄣ ㄗˇ(fen zi)
   (a)[Physics] [Chemistry] a molecule【例】氣體分子
   (b)[Mathematics] a numerator【例】分子、分母
【2】ㄈㄣˋ ㄗ˙(fen zi)
   (c)[an element; a member【例】團體的一分子
8 不省人事:
「省」是自我、內在有所知覺。
「不省」是昏迷而失去知覺。
「省」字也有 "破音字",本文是 (b) 意。
(a) ㄕㄥˇ(sheng)【例】節省、省錢、河北省、四川省
(b) ㄒㄧㄥˇ(xing)【例】反省、自省
9 宿留:
「宿」有如下意思,本文 (b)(c)都可以。
(a)住、過夜。【例】「住宿」、「投宿」、「寄宿」、「留宿」。
(b)隔夜的、前一晚的。【例】「宿醉」、「宿雨」。
(c)舊有的、積久的。【例】「宿疾」、「宿願」、「宿敵」。
10 亞熱帶:
「熱帶」是 the tropics
「亞熱帶」是 the subtropics
11 啁啾:
ㄓㄡ ㄐㄧㄡ(zhou jiu)
形容小鳥細碎而稍帶點清脆的叫聲。
更柔的鳥叫聲則為「呢喃」ㄋㄧˊ ㄋㄢˊ(ni nan)
12 三明治:
sandwish 的音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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