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滑鼠over效果,如不支援不影響使用
 

::: 蘭亭 / 當代文章 / 散文 

散文
調整字級:
  1. 啟用格式
  2. 本文其他資訊

禮物

  1. 作者:雷驤
  2. 日期:2006
  3. 出處:《雷驤‧Pocket Watch Ⅱ》
1  

從遠方旅行回來,小女兒驚訝地發現:我膝部以下的褲腳,以及白色襪子上面,沾滿著野草的籽,一粒粒成行成條,像可怕的小蟲一樣,牢牢的結在棉織纖維的表面。

「啊,爸爸!那是什麼東西?」接著,好像那就是父親這趟旅行,為她帶回的禮物一般,可愛的小臉龐上展開那麼喜悅的表情。

點此看大圖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9)
圖片說明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9)

top

2  

這些野草的種子,什麼時候附著上去的,我並不確知。大概是行經谷地的時候,為了攀上一台纜車,踏過幾乎沒有路徑的草叢以後,種籽就沾滿我的長褲了。至於那野草的模樣我也不知道,所以一時無法清楚的向她描述。

不過,對於父親旅行的種種,她一向抱着無限的好奇,似乎想從我的談話中,產生自己也親身經歷一樣的興趣。

我和朋友們一共四個人,看到一條纜繩低低的從河的這端橫跨彼岸,上面用滑輪掛着一個簡單的方盒子,那就是住山野裏的人們,用來橫渡兩岸的工具。

我們路經那裏的時候,谷底的溪水是淺淺的。我想:就是直接涉水走過,也是一種樂趣,何況有幾處搭著簡單的竹橋,那纜車似乎用不著。

點此看大圖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9)
圖片說明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9)

top

3  

但是在連續降雨的季節裏,山間豪雨不止的時候,匯聚到峽谷裏的水勢,一定很浩大吧?那就不是此刻站在那裏靜聽細柔的潺潺水聲的人,所能想像的。大雨過後,從上游猛烈沖下的急流,一定會把竹橋淹沒,甚且連根拔起,在巨石間衝毀了。這時候,住在彼岸必須在那種天候渡河的人,只好依賴纜繩和飄搖不定的車臺了。我爬上去試一試,用自己的力量拉動另一條牽引的繩索,車臺遂波擺着滑向彼岸。

在平時不用的時候,繩索的大部分垂落在溪裏,當我雙手交替收拉的時候,還感覺到溪水的沁凉,同時一層薄薄的青苔也悄悄底轉移到我的身上……此刻從我上衣的袖管和肩背,都還染着已經乾燥的淡綠色。這也是我用來向她追述時作為一些回憶的證據。

點此看大圖
雲潭瀑布 (2009,高遠文化)
圖片說明

雲潭瀑布 (2009,高遠文化)

top

4  

前一夜,我們的汽車在谷底的黑暗中摸索前行。山道曲轉,一回兒吃力的上升,一回兒又料想不到的滑降,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消失了燈火,亦無人跡。驀然,道旁出現了徒步的一男一女,行近了才看出是本地居住的山胞

「還有多久可以到溫泉山莊呢?」我們問。

「不遠了。」那個男子說。不過沒有一種確定的數值,能表明他所謂的「不遠」的意義。在進退兩難的心情下,朋友遲疑的說:「也許我們折回去吧?」

「先生!」突然女子開口說:「既然開車到了這裏,是應當去山莊一趟的。」

「那麼 ── 路上好走嗎?」

「好走!先生。」他倆齊聲回答。兩對漂亮而且肯定的大眼睛,比語言更確切地說明了他們的意見。

點此看大圖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8)
圖片說明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8)

top

5  

然而,住在城市裏整天藉着各種輪子,滾輾在柏油路上的這羣旅行者;和機敏地靠著腳力在山林溪石間徒步的人;對道路好壞的判別,有着多麼大的差異呀!接下去的山路,數度沒入流水,然後再爬升出來。

我們的車子終於陷在淺淺的溪流裏了。除了駕駛以外的三個人,在夜暗裏脫掉鞋襪,爬出車來,搬開幾塊大石,並且用力彈動車體,才得以爬上路基……

點此看大圖
滾落的巨石(2009/04/11,陳吉鵬)
圖片說明

滾落的巨石(2009/04/11,陳吉鵬)

top

6  

現在,我指出腳底小小的傷口,給我的小女兒看。她快樂的為我拔去刺在褲管上觸目的草籽。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每當我旅行回來,空手面對家人的時候,她會立刻把注意力轉移到我疲憊的身上,滿布塵埃的衣物,以及沾留在上面的痕跡,好像那一點一滴都是為她而特意帶回……

點此看大圖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9)
圖片說明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9)

top

7  

我幼小的時候,父親每次旅行回來,總是携帶着各色特產、禮物。雖然父親的樣子嚴肅,而且看起來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跟我敘談,不過旅行的範圍,地方性的特色等等,都有待於我們自己從買回來的紀念品上,一一發現出來。總之,旅行的禮物這件事,父親是不會忘記的。我對於自己沒能承繼這項美好的傳統而抱愧。

點此看大圖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9)
圖片說明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9)

top

8  

「不過,」我最後向她說:「要曉得這些種籽究竟是那一種野草,並不困難。」我攜著小女兒的手,一起將那把種籽撒在泥土上了。

若干年後,當這些原在谷底生長的野草,忽然茂密地繁衍在都市一角的時候,相信她還能重述這件事。原來,植物蔓生的背後,都隱藏著一個旅行的故事。

點此看大圖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9)
圖片說明

新竹林區(圖片來源:陳吉鵬 2003/10/09)

top

注釋
1 潺潺:
形容水聲,流水經過溪床輕快的聲音。
2 山胞:
山地同胞的簡稱。戰後,因設置山地行政處,而以山地同胞稱呼台灣原住民。現在多稱呼為「原住民」。

top

back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