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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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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劫小記

  1. 作者:應鳳凰
1  

人世間有許多第一次,不論好的壞的。筆記下來等於「風乾留存」,待老年單調歲月慢慢品嚐。

前言表過,進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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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陽光耀眼,五月裡一個週六下午。記起研究室積著大堆學生論文未讀,便草草中餐,將大皮包放進腳踏車前籃,布鞋短褲騎車往學校去。騎近校園一處巷口,忽見迎面有部摩托車,還沒弄清他是停著還是走著,像在路中央等人般有點怪。正猶疑間,我的車已快要撞上他的,忙扭動手把煞車閃避。說時遲那時快,安全帽蓋臉的摩托騎士就在我急煞失衡、車斜人倒之際,由後座一人抓起籃中皮包,立即閃電調轉車頭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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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扶起鐵馬意識到這是搶劫,只見那噴著黑煙的摩托車影已拐入另一條巷弄,就算撇見車號,喊叫、急追都已經來不及。眼睜睜傻楞楞看著那兩個年輕男子搶走提包,裡面不只現金、手機,實際上所有證件卡片全在裡頭。想到這裡,扶車的雙腳便已發軟:誰能相信,不但是光天化日,此地還是以勤樸聞名的成功大學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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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喪進入警局報案。經驗豐富的警察先生二話不說,讓我趕緊向提款卡的各銀行先電話止付。是了,假如歹徒現在就到提款機刷卡……,這一驚非同小可,此時兩手空空,一切只憑記憶,到底幾張卡,又該從哪家先撥打簡直沒有頭緒。而一邊撥電話才發現,這竟是一場分秒必爭,刻不容緩的驚悚電話比賽。當打到第二家銀行掛失止付時,銀行經辦員說,你這戶存款半分鐘前剛有兩筆金額領取失敗。天啊,此時他正在附近解碼提款。我聽到自己心跳聲如打鼓般咚咚響著,腦中一片模糊,這時刻完全沒有與歹徒競賽的條件。果然下一個電話已經慢了一步,錢被他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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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筆錄問得具體而詳細:手機什麼廠牌。現金一共多少。哪些證件。這又是另一場折磨:仔細思索皮包「還有什麼」的過程,正是一件件認清「弄丟什麼」的過程。平日裡一味省事偷懶,竟把所有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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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完筆錄走出警局。女生口袋一向不放錢,身無分文又無提款卡,更沒有鑰匙進宿舍或辦公室。發現自己甚至沒有證件可向校門守衛說明教授身份。而家人遠在台北,遠水救不了近火。週末假日,同事學生們也都不在。牽著車,只見街燈逐漸亮起,第一次感受茫茫人海流落街頭,沒有身份、沒錢晚餐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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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紀錄在府城工作期間,平常人不大碰到的人生經驗。人說「人生是一本大書」,如果這部書是文學書的話,那麼這「人世間第一次」,不論好的壞的,就該是這部大書的「小品」,值得記下來,留給老年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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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風乾:
將肉品、蔬菜、水果之類,置於室外任風吹乾,例如中國式火腿、臘肉。是一種保存食物的方法。
2 草草:
粗率、隨便、不認真、不細膩。
3 猶疑:
to hesitate,猶豫懷疑、躊躇。
4 說時遲那時快:
事情的發生比說出來的速度還快。比喻非常快速、當下的一瞬間,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5 揚長而去:
掉頭不理,大模大樣的離去。
6 鐵馬:
就是腳踏車。
古時候馬是珍貴的代步工具。腳踏車尚未普及前,也是珍貴的代步工具,因為是鐵做的,所以叫它為「鐵馬」。
7 眼睜睜:
張大著眼睛。形容就這麼看著事情發生,卻無可奈何。
8 光天化日:
指在大白天裡,眾目睽睽的場合。
9 沮喪:
心情非常的低落。
10 二話不說:
不說第二句話。表示乾脆、爽快。
11 止付:
to stop payment,停止支付。遺失金融機構的票據、金融卡等時,向原機關登記遺失,要求暫停支付的行為。
12 非同小可:
不同於一般的小狀況。形容事情的重要或情況嚴重。
13 頭緒:
條理,事物的先後次序。
「緒」是「線」(thread)。要將一堆紛亂的線整理出來,必須先找出線頭。
14 刻不容緩:
一刻也不容耽擱,形容情勢十分緊迫。
刻,片刻。容,容許。緩,延緩、拖延。
15 一味:
總是、一直。
16 茫茫人海:
形容一大片的人群,就像茫茫大海一樣,難以找到特定的人。
17 小品:
篇幅較短小的文章,但內容豐富多變化、足以讓人細細品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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