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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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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3)

  1. 作者:履彊
  2. 日期:1992
編按

【本站按】
1. 本篇小說因篇幅較長,本站將其分成(1)(2)(3)(4)四篇。
2. 本頁內容,無明顯的「台語/閩南語」(Taiwanese) 對話或發音。

1  

事情終於到了必須攤牌的時候。

那日,我將那份專長調查表擲還給余保。上面的表格,羅列著一些基本資料、社會背景、交往關係,我詳實的填入上次林拾獲的稟報資料上的文字。

「這些資料你都有了嘛!何必要我重填?」我不禁有些不奈,語氣裏免不了揶揄

他睜大眼睛,佈滿紅色青春痘—— 有些已成了爛瘡的臉,倏然發著青白,像粧彩不勻的丑角,微張著嘴巴,欲言又止。我只聽到他停卡在喉間的「啊!天——」

當天,晚餐的時候,有人來報告:余保在街上鬧酒瘋,部隊裏的憲兵都去了。我據實向上呈報,這違紀的行為,不該發生在政戰人員身上,且身為主管的我,得負管束不嚴的過失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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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兵(攝/陳吉鵬,2009/0/411)
圖片說明

憲兵(攝/陳吉鵬,2009/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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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回來了。

幾個士兵架住他。

余保表演的第一幕,跪在我面前,哭訴著心中的鬱壘搥胸頓足的罵自己混蛋,罵他的長官是匪諜,又分化我們兄弟的情感,並保證他對我忠心不二。我漠然以對,傳令協助他去沖個冷水澡,也許有助他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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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幕,他學電影情節,爬上二樓頂,就要躍下。任兄弟們的拉勸,他幾度掙脫,在樓頂的邊緣作勢、前進、後退。整個營區都聳動了。

長官們來到現場,用喊話器叫著余保,別做傻事了,有事慢慢講,有問題一定協助解決……。

余保的臉,映著西邊的霞光,很有一種特寫的效果,他的髮被風吹動。天色漸漸黯淡下來,他的身影也漸漸模糊了。在上面陪他、拉他的人也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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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沒有躍下。

在長官的勸解下,我不得不從樓牆邊的鐵梯爬上樓頂。

「余保——」我叫著他的名字,「你下來啊,別鬧!」

「大哥……」他拍打著自己的胸脯,「你可知道我多痛苦?嗚哦——你不了解我,誤會我了,我沒有害你啊!我——」他站起來,樓頂上的西北風,使他的身影瑟縮,聲調悽慘,「我對著天地發誓,我余保沒有陷害你一根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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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又哭了起來,我走過去,他一個踉蹌,差點跌落下去,我欺身向前,藉勢攬住他,剎那,將余保推下去的意念閃過心頭……。他的頭靠向我的肩膀,「好啦!我知道了,根本沒有事,何必多心,大家都是自己人,要相扶持,不要相害,是不?」

他終於跟著我下樓,鬧劇並未落幕,他在我房裏,一五一十的吐露,當初調到我連的原委,以及被賦予監看我的任務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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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原來,上面疑慮我和某些自由色彩濃厚的作家朋友交往,怕我加入他們的組織(天知道,作家是最討厭「組織」的,每個作家都有自己的天空),也怕我的思想產生變化,我哈哈大笑,像我這樣的人,看見電視那莽莽蒼蒼的草原,那羊群,那長城,那滾滾黃河,以及冉冉上升的國旗,青天白日下飄揚著的旌旗,都會落淚、感動的人;曾在中美斷交時,爬上營區後的高地,怒吼嚎唱「我愛中華」的人,也曾在任士官時,跑到高雄五福四路偷襲摟著中國吧女搖搖晃晃的美國大兵,這般激烈、火燙著愛國熱血的我,會加入什麼反對運動?會參加什麼不法組織?而那些因文學而交往的朋友,還屢次笑謔我是極右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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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笑著,眼眶裏盈著淚。

「讓我們一齊為國家珍重!」余保緊握住我的手,「我永遠是你的弟弟!」

然後,他又亦步亦趨的在我身邊。

我向上級提出請調的報告,我的任期也已屆滿了。

沒想到余保先我一個月,調任友軍部隊的保防官。

我祝福他,自然又酩酊一場,所有的恩仇,似已泯去。他在赴任前,要我在他的日記題字,我寫的是「秉持公義正理,為國肅奸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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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後來,「余一刀」的大名,傳到我耳裏,他果真除去不少部隊中的敗類;洋洋得意的他,在我北上受訓前,乘著吉普車來找我。

下續第(4)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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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攤牌:
2 擲還:
3 揶揄:
4 青春痘:
5 爛瘡:
6 倏然:
7 丑角:
8 欲言又止:
9 鬧酒瘋:
10 憲兵:
11 違紀:
12 架住:
13 第一幕:
14 鬱壘:
15 搥胸頓足:
16 匪諜:
17 忠心不二:
18 漠然以對:
19 電影情節:
20 作勢:
21 聳動:
22 傻事:
23 霞光:
24 特寫:
25 西北風:
26 瑟縮:
27 一根寒毛:
28 踉蹌:
29 欺身:
30 多心:
31 落幕:
32 一五一十:
33 原委:
34 自由色彩:
35 思想:
36 莽莽蒼蒼:
37 長城:
38 冉冉上升:
39 青天白日:
40 中美斷交:
41 我愛中華:
我愛中華,我愛中華,....中華兒女最偉大!為...
42 吧女:
43 美國大兵:
44 反對運動:
45 極右派:
46 珍重:
47 亦步亦趨:
48 屆滿:
49 友軍:
50 酩酊:
51 恩仇:
52 赴任:
53 日記:
54 題字:
55 肅奸除惡:
56 大名:
57 敗類:
58 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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