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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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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村裡的家

  1. 作者:姚嘉為
  2. 日期:2008/8/9
  3. 出處:《世界副刊 》
1  

在洛杉磯國際機場等候轉機,看到一對美國夫婦牽著一個中國小女孩走來。女孩五歲上下,活潑蹦跳,兩條小辮子甩啊甩的,像池塘邊的柳條,在春風中,揚起又落下。她忽然停步,一對黑鈕釦似的鳳眼,緊緊盯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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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少婦笑了,濃重的美國南方口音說道:「寶貝,他們是中國人,打聲招呼吧!」小女孩靦腆地說:「嗨!」然後撒嬌地依向美國男人:「爹地,我要喝可樂。」男人寵愛地拍拍她,拉著小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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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少婦說,女兒是四年前領養的,現在要去大陸領養第二個女嬰,怕女兒心理不平衡,特別帶她同去。他們住在田納西州,週末帶孩子去中文學校時,才發現城裡領養中國孩子的人家不下數百戶,美國父母都很開通,希望孩子認識自己的根,週末不辭辛勞,陪著孩子去學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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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想起以前的老闆黛安,她也領養了兩個中國女孩,辦公室裡掛著女兒的畫,線條稚拙,色彩明朗。大大的太陽,小小的房子,旁邊四個巨人,和房子同高,手牽著手,開嘴快樂地笑著,旁邊一條小狗,右下角有顆火紅的心,寫著:「媽咪,我愛你!」黛安說:「我很安慰,他們是快樂的孩子。」每年,他們和其他領養中國孩子的家庭一起去度假,讓孩子知道,他們並非異類。她在存錢,準備帶兩個女兒去安徽和江西旅行,因為「那是他們出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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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這時,一對墨裔美國夫婦走來,也是要搭機去大陸領養孩子的。他們生了三個孩子,還要千里迢迢去領養中國小孩,我不解。他們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我們是新墨西哥州的小學老師,非常愛孩子,領養孤兒,是為了給他們溫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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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又想起了美國同事南茜,婚後不孕,領養了兩個孩子,一個來自越南,一個來自中國大陸,不久後,南茜竟然懷孕了,生下第三個孩子。不論是親生,還是領養,他們一視同仁。他們認為當今社會風氣不良,道德敗壞,於是丈夫辭職在家,親自教導三個孩子學業,奠立良好的品德與學習基礎。「在家上學」(home school) 是美國教育制度承認的,不少人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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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接著的三十分鐘裡,我忽生錯覺,眼前的候機大廳彷彿成了歌劇的場景,第三對、第四對、第五對、第六對……美國夫婦,陸續登場,都準備搭同班飛機去大陸領養孩子。他們身上似乎有某種隱形印記,彼此很快地相認。大廳裡忽然熱鬧起來,這邊金髮婦人正摟著中國孩子,哄她睡覺,那邊戴呢帽的南方紳士正拿著孩子的照片獻寶,引來了熱烈的驚讚。不旋踵,大家都掏出了照片,互相傳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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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過去看,全家福的照片裡,有中國孩子,也有美國孩子,有黑、有黃、有白、有褐,膚色雖不同,臉上燦爛的笑卻相同。我頓然領悟,在二十一世紀的世界村裡,家的定義正在改寫,延伸。家,是一個不分種族,不分親生或領養,更無需苦苦隱瞞出身的地方。家,只是一個充滿溫暖與愛的地方。

(寄自休士頓) 約 105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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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上下:
指大約、大概、左右。
2 靦腆:
心中羞澀,難為情而表現於顏面。
3 不下:
不止,不低於某事物或某程度以下。
4 不辭辛勞:
不怕辛苦勞累。「辭」是推辭、辭去的意思。
5 咧:
嘴角向兩旁張開。
6 一視同仁:
平等待遇,毫無歧視。
7 奠立:
建立,打下穩固的基礎。
8 陸續:
陸陸續續,接連不斷。
9 呢帽:
指用呢絨、毛料作成的帽子,形狀不一。
10 獻寶:
當作珍寶般地呈現出來。比喻誇耀表現自認為好的才能、意見。
11 旋踵:
踵:腳踝。旋:旋轉。「旋踵」表示轉身,這只需要一下子的時間。
12 湊:
靠上去。
13 全家福:
中國人認為全家能聚在一起是種福氣。「全家福」指全家一起出現,或全家大小一起合拍的照片。
14 頓然:
突然、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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