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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骨啊!

  1. 作者:愛亞
  2. 出處:原載 2006/7/7 自由副刊
1  

「我帶妳去看雨傘骨。」

他說著便拉扯了我的袖子往社區的另一頭走去。

這個國中小男生,常認為自己是「男人」不可以和女人我隨便踫觸,便在急著和我說什麼時拉扯我的衣袖。

社區的另一頭朝著南京東路的方向,平日我不怎麼往這裡來,以致當我見到「雨傘骨」時還真意外!那,是怎樣的一種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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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真的像傘布去除之後的雨傘骨呢!主幹居中直又挺,左右左右一根根的平直傘骨勻稱和諧地四下裡伸展,漸高漸短。大枝條有大枝條的圓融細密,小枝條有小枝條的圓融細密,也很有個傘枝撐起的模樣,啊當然是拆除了傘布的傘骨枝。

「這是什麼樹?」我問?

「雨傘骨啊!」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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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從此我又多識得一種樹。

愛植物的我是會帶著花草樹木圖典出遊的人,可我在書本裡沒尋到雨傘骨的圖文介绍,只是我隱隱然知解,雨傘骨定然有他自己要說的話。春來,夏,秋後,冬,植物安靜幽雅地以色彩、以出芽、以發花、以結果、以落葉,甚至以搖擺的姿態來說話,雨傘骨要說的是……

後來,我把雨傘骨這事給忘記了,即便車過那一長列雨傘骨,伊們的壯觀也不曾獲得我的眼的青睞。我是城市趕路人,我和其他城市趕路人同,偶時心裡有眼裡也有樹,偶時心裡沒有眼裡也沒有一切東西包括樹,我們心裡眼裡只有茫茫然。是的,茫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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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愛路上的小葉欖仁樹(資料來源:文建會臺灣大百科。資料出處:鄭元春、鄭元鑫,1993。花卉天地,台灣省立博物館。)
圖片說明

仁愛路上的小葉欖仁樹(資料來源:文建會臺灣大百科。資料出處:鄭元春、鄭元鑫,1993。花卉天地,台灣省立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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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日,朋友約我見面,約在我家社區西松國小附近。

遠遠地,西松國小前那一長列矗立寒冬薄霧裡的雨傘骨,等待閱兵一般等待我走近,久違呀,雨傘骨樹,你們真像傘布去除之後的雨傘骨啊!主幹居中直又挺,左右左右一根根平直傘骨勻稱諧調細密地四面八方努力展生,漸高漸短,噫,長高好多呢!樹幹也粗壯了些,是又粗壯又細瘦的樹,咦,一些也不矛盾呢。

朋友問「這是什麼樹?亅

我答「雨傘骨啊!」

好得意,我的社區耶,有這樣美麗又特殊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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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冬日裡颯颯的風在雨傘骨的枝枝中瀟灑地穿梭飛行,雨傘骨的好,風也同意,風也讚美。

春來,身體習慣地要向戶外、野地、山裡走,心中想到雨傘骨,想知道他對春天有什麼意見。走向西松國小,說不出在國小校牆外的莫名感覺,雨傘骨的模樣變了,左左右右上枝下枝,像老農夫錯將嫩色綠秧苗栽種在枝骨上,又錯落又整齊地,小幼芽葉直挺挺昂頭站立樹上,精神抖擻像無數默立的小標兵!

啊!雨傘骨要說的話得等到春神飄臨啊!他生出那樣多那樣多小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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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欖仁樹花枝(資料來源:文建會臺灣大百科。資料出處:鄭元春、鄭元鑫,1993。花卉天地,台灣省立博物館。)
圖片說明

小葉欖仁樹花枝(資料來源:文建會臺灣大百科。資料出處:鄭元春、鄭元鑫,1993。花卉天地,台灣省立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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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怕遺漏了重要的雨傘骨蟬褪或說蝶變一般的改動,我像小學生做功課,每日晨間向著西松國小的方向推進,享受遠觀近看雨傘骨每日登台表演前的化粧樣貌。那時段,有時是素顏輕裝的女子,有時是拖著菜籃車的主婦,我,讓晨光吻著,也打扮出一身春的淺淡色彩,好模好樣地,讓美麗的雨傘骨也看見,也欣賞美麗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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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可是,這雨傘骨究竟有著怎樣的名字啊?或許葉茂之後樹典可以查出他的資料?每日每日雨傘骨這樣粧扮那樣粧扮,漸漸地,一身亮嫩綠,漸漸地,葉片變胖顏色也轉為濃深,不過也要看角度,某些角度黑绿油光,某些角度只看到葉片後背,那绿色卻染著銀灰……

長出千千萬萬細細碎碎倒橢圓形小葉子的雨傘骨,那美麗又不同於純枝條的氣象,像一支貴氣的華蓋傘呢!傘上釘綴了萬萬千千綠色晶亮的珠片。

這樹,我要問名,這樹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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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阿姨——」

雨傘骨的華蓋下有人喚我——

哇!是已經唸高中的小男生!他的手牽著一個可愛的女孩,他有些快樂有些腼腆笑笑地對我說「我帶她來看小葉欖仁。」

女孩也笑得快樂又腼腆,兩人手牽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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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小葉的男人」--------回家後我速速查閱我的《台灣賞樹情報》,關於這種浪漫得要死掉的樹---------

呵,小葉欖仁又叫細葉欖仁又叫非洲欖仁,是欖仁不是男人

我想到已經是高中生的「男人」,牽著可愛女生手的他以前可是只肯拉扯我的衣袖呢!

咦?為什麼女生看的樹是浪漫的小葉欖仁,而我看的樹却是雨傘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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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賞樹情報》
圖片說明

《台灣賞樹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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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嗤嗤笑了一陣又一陣!然後我決定我還是喚他雨傘骨,嗯,嚴冬冷霧裡他是我的雨傘骨,春日、夏日、秋,他是大家的小葉欖仁。

原載 95.7.7. 自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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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圓融:
佛教用語。指沒有矛盾、障礙的境界。在此指枝條生長分布均勻。
2 隱隱然:
隱約、好像、彷彿。
3 伊們:
即「他們」。
4 青睞:
重視、好意相待的意思。
5 偶時:
有些時候。
6 蕻:
ㄏㄨㄥˋ(hongˋ)。茂盛。
7 華蓋:
帝王坐車上的綢傘。
8 靦腆:
羞澀的個性顯現在表情上的模樣。
9 男人:
此為諧音誤聽,將「欖仁」聽成「男)人」。欖(ㄌㄢˇ)仁,男(ㄋㄢˊ)人。
10 台灣賞樹情報:
《台灣賞樹情報》A CONCISE GUIDE TO TREES IN TAIWAN
ISBN 978-986-417-800-1
作者:撰文/張碧員。攝影/呂勝由。插畫/陳一銘、傅蕙苓。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2006.11.
11 嗤嗤:
小聲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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